在针对小鼠的最新实验中,科学家发现了一种名为 5-tetradecyloxy-2-furoic acid(TOFA)的实验性化合物。该物质不仅能够有效改善血糖调节、减少有害血脂,还能在不显著降低瘦肌肉质量的前提下,帮助肥胖动物实现减脂。更引人注目的是,尽管实验小鼠并未增加体力活动或经历体温升高,其基础能量消耗却提升了高达 18%。
这项研究成果已发表在《Science Advances》杂志上,为治疗肥胖症、糖尿病和脂肪肝疾病提供了一个极具潜力的全新方向。此外,当 TOFA 与目前流行的减脂药物(如 Ozempic 和 Wegovy)联合使用时,似乎还能进一步增强这些疗法的益处。不过,其在人体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仍有待进一步验证。
不同于 Ozempic 的全新减脂策略
在过去五年中,被称为 GLP-1 受体激动剂的药物彻底改变了肥胖症及糖尿病、脂肪肝等代谢性疾病的治疗格局。以 Ozempic、Wegovy、Mounjaro 和 Zepbound 为代表的药物,帮助许多患者实现了显著的体重减轻,同时改善了血糖调节能力。
尽管这些药物优势明显,但也存在重要的局限性。恶心和其他消化系统问题可能使部分患者难以耐受治疗。此外,由于这类药物主要通过抑制食欲和减少食物摄入来发挥作用,它们也可能增加营养不良和肌肉流失的风险。随着时间推移,过多的肌肉流失可能导致虚弱、衰弱及其他健康并发症。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人员希望探索一种根本上不同的策略。他们没有将重点放在减少热量摄入上,而是探讨了是否有可能通过增加身体消耗的能量来达到减肥目的。
这种被称为“能量消耗”的过程,包括维持基本身体生理功能、调节新陈代谢以及支持日常活动所需的卡路里。提高能量消耗有望帮助人们在不完全依赖节食的情况下减轻体重。
该研究的资深作者、伯克利分校代谢生物学与营养学教授 Anders Näär 表示:“体重的调节取决于两个杠杆:摄入更少的卡路里,或者消耗更多的能量。GLP-1 药物几乎完全作用于前者,因此我们决定向后者发起挑战。”
一种能够“减脂且保肌”的化合物
研究人员将目光聚焦于 TOFA 这种分子,它对机体代谢具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复合效应。
TOFA 会干扰脂质的合成,脂质是一类广泛的脂肪物质,涵盖胆固醇和甘油三酯。这些分子虽然在体内承担着重要功能,但过量的某些脂质会导致代谢紊乱和心血管疾病。
与此同时,TOFA 能够激活参与摄取和燃烧脂肪以产生能量的基因。这种双重特性使该化合物既能影响身体制造脂肪的方式,又能调控其将脂肪作为燃料消耗的机制。
在小鼠实验中,TOFA 治疗产生了多项令人鼓舞的结果。动物对胰岛素(即帮助葡萄糖从血液进入细胞的激素)的敏感性增强。胰岛素敏感性的改善使机体更容易控制血糖,这对于糖尿病或胰岛素抵抗患者而言是一大关键益处。
该化合物还降低了甘油三酯水平,并改善了脂肪肝的病理特征(脂肪肝是指过多的脂肪在肝细胞内部积聚并最终干扰肝脏功能的病症)。
最为显著的是,接受 TOFA 治疗的肥胖小鼠主要通过减少体脂来实现体重下降,而没有经历明显的瘦肌肉质量损失。这种区别尤为宝贵,因为维持肌肉对于力量、运动能力以及长期的代谢健康至关重要。
TOFA 如何将能量消耗提升 18%
尽管 TOFA 早在 20 世纪 70 年代就被发现,但这项新研究揭示了其使其特别适用于治疗代谢性疾病的新特性。
该化合物属于一类被称为 ACC 抑制剂的物质。这些化合物会干扰帮助机体制造脂肪酸的酶,从而有效减缓某些脂肪的合成。
其他 ACC 抑制剂此前曾进入中期临床试验,但没有一种获批用于治疗代谢性疾病。其中一个主要障碍是意料之外的副作用:许多这类化合物会使血液中的甘油三酯水平升高,从而潜在地增加心脏病的风险。
伯克利团队发现,TOFA 的作用远不止抑制 ACC 那么简单。它还能激活名为 PPARα 和 PPARδ 的两种细胞受体,这两种受体有助于调节负责脂肪代谢的基因。
这些受体充当分子开关。一旦被激活,它们会刺激相关生物学过程,使细胞能够吸收脂肪酸并将其分解以产生能量。实际上,TOFA 在减少某些脂肪合成的同时,积极促使机体燃烧已经存在的脂肪。
在小鼠体内,这种活性使能量消耗整整提高了 18%,且无需增加体力活动或提高体温。与其他 ACC 抑制剂不同,TOFA 并未引起甘油三酯水平上升,这可能归因于其对脂肪代谢的多重调控效应。
该研究的第一作者、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CSF)博士后研究员 Justin Y. Lee 指出:“TOFA 似乎引发了一种协调的代谢反应。它不仅仅是简单地阻断脂质合成,还在激活能量消耗途径,这或许能帮助机体更有效地处理过量的脂质和葡萄糖。”
为了解这些效应是否可以通过独立治疗来复制,科学家们给小鼠联合投用了两种不同的化合物——一种用于阻断脂质生产,另一种用于刺激能量消耗。
令人惊讶的是,这种双化合物疗法在改善整体代谢健康方面的效果,反而不如单用 TOFA 显著。这一发现表明,TOFA 通过单一分子影响多个代谢过程的能力,可能是其高效发挥作用的关键所在。
TOFA 能否让 Ozempic 和 Wegovy 更有效?
研究人员还探究了 TOFA 是否能够改善现有 GLP-1 药物的治疗效果。
他们将该化合物与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Ozempic 和 Wegovy 的活性成分)以及替尔泊肽(tirzepatide,即 Mounjaro 和 Zepbound)进行了联合测试。
这些现有药物主要通过抑制食欲和减少食物摄入来帮助人们减肥。相比之下,TOFA 则通过增加身体消耗的能量,直击能量平衡方程的另一端。
当研究人员将 TOFA 与这些药物在小鼠身上联合使用时,产生的结果比单一治疗更为理想。组合疗法在减轻体重、调节血糖、改善胰岛素水平和降低甘油三酯方面表现出更显著的成效。
这表明,同时针对热量摄入和能量消耗的靶向治疗有望产生协同作用,从而带来更强的代谢获益。
Näär 指出:“在我们的联合实验中,TOFA 与抑制食欲的 GLP-1 药物产生了相加或协同作用,因此我们认为它是互补的,而不是替代品。”
换句话说,研究人员并不设想 TOFA 会完全取代 Ozempic 或 Wegovy 等药物,而是希望它最终能成为一种附加治疗手段,通过不同的生物学机制来解决肥胖及相关代谢疾病。
前景广阔的发现,但仍需人体临床试验验证
尽管结果令人鼓舞,但研究人员强调,TOFA 目前仍属于一种实验性化合物。迄今为止的所有发现均源自动物研究,科学家尚未确定其在人体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未来的研究对于确定人体是否能实现相同的代谢改善,以及该疗法是否能提供优于现有药物的有意义优势,显得至关重要。
为了推动该研究向潜在临床应用迈进,伯克利科学家们已创立了一家名为 ReRx Therapeutics 的生物技术公司。这一努力得到了该校生命科学创业网络(包括 Nucleate 和 Berkeley SkyDeck)的支持。
如果这些研究结果最终能够成功转化至人类临床,TOFA 将有望成为治疗肥胖症和糖尿病日益增长的药物库中的重要新成员。通过促使机体消耗更多能量并同时帮助保留肌肉,该化合物指明了一条实现更健康减肥的潜在新路径。
该研究得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提供的自主资源的资助,并获得了 UCSF 肝脏中心和密歇根大学动物表型核心实验室的额外支持。
参与研究的其他作者还包括来自伯克利分校的 Chi Zhu、Melissa A. Boldridge、Rachelle L. Stark、Lei Xu、Federico Gonzalez、Xin Tang、Kaitlyn T. Dang 和 Kook Son;麻省总医院的 Gracia Bonilla、Kashish Chetal 和 Ruslan I. Sadreyev;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 Kosuke Watari 和 Michael Karin;德国慕尼黑亥姆霍兹中心(Helmholtz Center Munich)的 Christina Papa 和 Bilal N. Sheikh;以及 ReRx Therapeutics 的 Prabha Ibrahi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