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时钟:测量生物学年龄,还是解剖死亡之谜?
时间:2026-04-24 21:16 来源:MIT Technology Review 作者:MIT Technology Revie 点击:次
“老得比我快”曾是人们私下打量同龄人时的刻薄感慨。如今,科学家将这种直觉变成了一套数学工具:衰老时钟——通过检测DNA上的化学标记(甲基化)来估计一个人的生物学年龄,而非日历上的岁数。然而,当网红博主(如 Bryan Johnson)和卡戴珊家族纷纷晒出“比实际年龄年轻12岁”的结果,当保健品公司以此兜售“延寿补剂”时,创造这些时钟的科学家们却陷入了更深层的思考:我们真的知道这些钟在测量什么吗? 时钟的诞生:一次意外的跌落2011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生物统计学家Steve Horvath参与了一项旨在寻找DNA甲基化模式与性取向关联的研究(他本人为直男,其孪生兄弟为同性志愿者)。研究没有找到性取向关联,但Horvath注意到一个更惊人的趋势:基因组上约88个位点的甲基化模式与年龄存在极强的相关性。“我当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回忆道。 与年龄相关的基因甲基化位点 “我当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Steve Horvath,描述2011年发现年龄与DNA甲基化强相关时的反应。 2013年,Horvath利用8000份组织与细胞样本的甲基化数据,构建了名为Horvath时钟的数学模型。该模型通过分析基因组上353个位点的甲基化模式,能估计年龄,误差范围仅为2.9年。这一发表标志了“clock world”的诞生。学界为之振奋,因为如果时钟能描绘“平均衰老”,就能判断个体是否在异常加速或减缓衰老——这有望改变医学,加速抗衰老药物研发,甚至解答“我们为何衰老”。此后,数百甚至上千种时钟应运而生。
正如Horvath所说,GrimAge的用途不是告诉某人“何时会死”(他认为这不符合伦理),而是计算一个提示预期寿命的生物学年龄。例如,一位50岁的人若GrimAge为60岁,意味着他比起同龄人可能更接近终点。然而,所有时钟都有巨大的误差条:“人是复杂的,”Horvath对MIT Technology Review说,“存在巨大的误差范围。” 黑箱之谜与个人化困境所有衰老时钟都面临两个核心挑战:
结果是,所有时钟的精度都不足以可靠预测单一个体的生物学年龄。将同一生物样本放入五个不同的时钟,你会得到五个截然不同的结果。即使同一个时钟,两次运行也可能给出不同答案。正因如此,许多衰老研究人员(包括常年使用时钟的)从未费心测量自己的表观遗传年龄。伯明翰大学的 João Pedro de Magalhães 教授反问:“假设我测出来,说我比我应有的生物学年龄大了五岁……那又怎样?我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科学用途 vs. 消费级应用 钟能逆转吗?来自连体小鼠与负年龄的启示尽管面临上述挑战,衰老时钟作为研究工具已催生出一系列惊人发现,正在革新我们对衰老本身的认知。 异时联体共生:年轻血液能否“拖慢”衰老时钟?杜克大学的Jim White做了一个奇异的实验:将三月龄(年轻)与二十月龄(年老)两只小鼠通过外科手术缝合在一起(异时联体共生),让它们共享血液循环。三个月(相当于人类十年)后,再小心分开。 结果令人震惊:年老小鼠不仅活得更长(延长约10%),而且更活跃、更长久地维持力量。衰老时钟显示:年轻循环系统减缓了年老小鼠的表观遗传衰老,且效果持续超出预期。而年轻小鼠在缝合期间生物学年龄增加,但分开后又迅速“恢复年轻”。White 由此提出一个理论:衰老或许只是“青春的丧失”。若果真如此,那么理解青春如何丧失,或许就能找到恢复青春的方法。 “归零地”:时钟在胚胎期从零开始倒转?爱丁堡大学的Nelly Olova在研究细胞重编程(将成体细胞诱导回类似胚胎干细胞状态)时,发现了一个“超现实”的现象:重编程约20天后,细胞的表观遗传年龄根据时钟读数变为“零”。继续重编程,年龄变为负值(如-0.5岁)。 “重编程约20天后,细胞表观遗传年龄变为‘零’。这是‘归零地’(ground zero)——从此刻起,衰老开始,个体生命也开始。”——Nelly Olova,爱丁堡大学。 哈佛大学的Vadim Gladyshev将这一时间点称为“归零地”(ground zero),并认为它发生在胚胎发育的“中期胚胎状态”。在那一刻,衰老开始,个体生命也开始。这似乎与“生命何时开始”的哲学问题形成巧合。 Olova 认为:“在那之前,它仅仅是一团细胞。”尽管这仍是早期研究,但它至少提示:存在一个理想的生物学年龄零点。科学家或许能找到办法让老化的细胞回到那个状态,或者至少在细胞达到特定年龄后减缓衰老。 (责任编辑: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