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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7日，《自然-神经科学》发表的一项里程碑式研究，通过对一组青春期猴子进行长达数年的纵向追踪，首次将行为、神经元活动和解剖成像三个层面的数据动态联系起来。研究发现，前额叶皮层神经元活动的轨迹——从基线放电率到群体编码维度——能够精准预测工作记忆能力的提升。而令人惊讶的是，驱动这种认知成熟的并非传统认为的皮层灰质体积或厚度的缩减，而是连接前额叶与其他脑区的长距离白质纤维束的持续成熟。

青春期是大脑与认知能力发生深刻重塑的关键时期，人类的执行功能（如工作记忆、抑制控制）在此期间显著提升。然而，由于缺乏能够同时捕捉行为、神经活动与大脑结构动态变化的纵向动物模型，这些认知进步背后的精确神经与结构机制始终是未解之谜。

来自美国范德堡大学和维克森林大学的联合团队，利用非人灵长类动物（猕猴）与人类青春期高度相似的发育轨迹，对一组8只猴子进行了从青春期早期（约3岁，相当于人类9岁）到成年早期（约7岁，相当于人类21岁）的季度性纵向追踪。他们同步采集了三个核心层面的数据：行为学（眼球运动延迟反应任务）、神经电生理（前额叶皮层数千个神经元的活动）和脑影像（结构MRI和弥散张量成像）。

行为与神经活动共舞：前额叶皮层是成熟的核心舞台

研究者首先验证了猕猴工作记忆能力随青春期成熟而提升。通过计算眼跳终点的离散指数（DI）和反应时间（RT），他们发现猴子记忆引导的眼跳精度和速度均随年龄显著改善，且这种改善并非由于任务熟练度增加所致。

与此同时，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的神经元活动展现出与行为改善高度同步的成熟轨迹：

• 基础活动增强：在任务试次间的基线期，神经元平均放电率随年龄显著升高，其轨迹与行为精度和速度的改善呈极强负相关。
• 变异性降低：神经元放电的变异系数（CV）和Fano因子均随年龄下降，表明神经表征的信噪比和可靠性在青春期得到提升。
• 编码维度增加：更复杂的是，无论是单个神经元的时间编码维度，还是神经元群体的状态空间维度，都随年龄显著增加。这表明前额叶网络能以更丰富、更灵活的动态模式来表征和维持工作记忆信息。
• 抗干扰能力增强：在需要抑制干扰物的任务变体中，前额叶神经元群体对“目标”和“干扰物”的表征在低维空间中的旋转角度随年龄增大，意味着大脑能更好地区分和隔离相关信息与无关信息。

结构基础：白质连接是认知提升的关键推手

哪种大脑结构变化最能解释神经活动与行为的成熟？研究者对同一批猴子进行了纵向结构MRI和DTI扫描。分析结果挑战了传统观点：

• 灰质变化并非主因：与人类青少年期观察到的皮层厚度和体积下降不同，这群青春期猕猴的全脑灰质体积、皮层厚度和表面积并未出现显著下降，甚至在某些区域（如前额叶）有轻微增加。这些灰质指标与工作记忆表现的改善没有显著相关性。
• 白质成熟是关键：相比之下，全脑白质体积持续增加。DTI分析进一步揭示，多个连接前额叶皮层与顶叶、颞叶及皮层下结构的长距离白质纤维束，其各向异性分数（FA）随年龄显著升高，且这种升高与工作记忆精度和速度的改善呈强正相关。这些关键纤维束包括中纵束、上额枕束和前扣带束等。

通过混合效应随机森林模型进行多变量预测，研究者进一步证实，前额叶基线神经活动和关键白质束的FA值，是预测个体工作记忆表现最有力的两个因子，其贡献远超灰质体积等指标。

总结与展望

这项研究首次在灵长类模型中，将青春期认知发展的“软件更新”（神经活动模式优化）与“硬件升级”（特定白质连接增强）直接联系起来。它清晰地指出，前额叶皮层内部神经动态的复杂化和信噪比的提升，是驱动工作记忆成熟的核心机制；而连接前额叶与其他脑区的长距离白质纤维束的持续髓鞘化和完整性增强，则是支撑这一神经优化的关键结构基础。

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我们对正常大脑发育的理解，也为理解青春期精神疾病（如精神分裂症、情感障碍）的发病机制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些疾病的首次发病高峰恰在青春期晚期，且普遍伴随着工作记忆等执行功能的缺陷和脑白质连接的异常。

参考文献：
Nat Neurosci 28, 2344–2355 (2025).

相关阅读：

• Zhou, X. et al. Longitudinal changes in prefrontal cortex activation underlie declines in adolescent risk-taking. J. Neurosci. 35, 11308–11314 (2015).
• Larsen, B. et al. Maturation of the human cerebral cortex during adolescence: myelin or dendrites? J. Neurosci. 39, 5242–5256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