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健身教练和社交媒体博主的反复强调下，“多吃蛋白质”已成为当下流行的饮食信条。然而，一项发表于《Cell Press Blue》的新综述却对这一风潮提出了质疑：对于缺乏运动的久坐人群而言，过量摄入蛋白质或许并非益事，反而可能加速衰老进程。该综述梳理了超过350篇相关研究，为蛋白质摄入与衰老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

久坐时，多余的氨基酸去了哪里？

问题的关键在于多余氨基酸的去向。未参与该研究的南加州大学老龄化分子生物学家Cristal Hill解释道，当人体运动时，氨基酸被用于构建肌肉；但若缺乏运动，多余的氨基酸则会加速细胞周转，导致分子和细胞损伤在生命周期中不断累积，这一过程即为衰老。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衰老生物学家Dudley Lamming指出，人们通常认为过量摄入脂肪或碳水化合物有害，但对于蛋白质，普遍观点是“多吃无妨”，而这一假设可能并不成立。

蛋白质营养研究本身充满矛盾。Hill及其同事在2025年《Annual Review of Nutrition》上的文章指出，根据研究不同，减少或增加蛋白质摄入均可能有助于减肥和预防疾病。部分原因在于营养研究的复杂性：例如，长期随访研究发现高蛋白饮食与早逝风险增加相关，但这究竟是因为蛋白质过量本身有害，还是因为这类人群整体饮食不健康，尚难定论。Lamming补充道：“大多数支持高蛋白饮食的严谨研究都是在运动背景下进行的。”然而，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去年报告称，大多数美国人每天运动时间难以达到20分钟。

低蛋白饮食的潜在益处：FGF21与能量代谢

支持高蛋白饮食的人士则援引大量证据，认为增加蛋白质摄入可通过增强体能、减少或预防肥胖来促进健康。这些研究多在人类中进行，而支持相反观点的研究则主要基于动物实验。阿肯色大学医学科学院的营养学家Joseph Matthews表示：“我们需要的是几项高质量的人体研究。”实验室大鼠食用相同的食物、过着相同的短暂生活，其结果能否真正推及人类，仍是一个问题。

新分析由Lamming及其同事Bailey Knopf撰写，正值美国新膳食指南将每日蛋白质推荐量几乎翻倍至每公斤体重1.2至1.6克之际，而大多数美国人已摄入该水平。研究蛋白质限制的科学家通常将低蛋白饮食定义为每公斤体重0.8克，这是避免缺乏症（如疲劳、恢复困难、情绪变化）所需的最低量。十多年前，低蛋白饮食有益健康的观点已出现。多项研究表明，喂食低蛋白饮食的小鼠食量更大，但往往更瘦、空腹血糖更佳，且寿命更长。Lamming等科学家认为，部分原因在于该饮食提高了小鼠体内FGF21激素的生成，该激素有助于将储存能量的白色脂肪细胞转化为燃烧多余能量的米色脂肪细胞。后续研究进一步显示，限制特定氨基酸似乎在这一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

Hill指出，蛋白质阵营之间的分歧很大程度上源于科学家关注点的不同。营养学家倾向于从整体看待人体，而像她和Lamming这样的科学家则希望深入微观层面。在分子水平上，证据似乎表明蛋白质限制对细胞更有利。

蛋白质谜题尚未解开：个体化与运动是关键

Lamming承认，目前尚无人类长期低蛋白饮食研究，但他认为新兴证据颇具吸引力。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让22名20多岁的健康瘦弱男性接受为期五周的低蛋白饮食。与小鼠研究类似，这些男性需要摄入更多食物以维持体重，其FGF21水平也升高，该团队于2025年3月在《Nature Metabolism》上报告，与高蛋白饮食相比，低蛋白饮食似乎让这些年轻男性燃烧更多能量。然而，这些发现对膳食建议的意义仍是一个谜。例如，低蛋白饮食带来的体重减轻是否源于肌肉而非脂肪的消耗？该研究作者指出，在这项研究的健康年轻男性中似乎并非如此，但此前研究曾提出这一问题。Lamming及多数专家也不建议孕妇、儿童、老年人等特定群体采用低蛋白饮食。

高蛋白和低蛋白饮食阵营均同意，蛋白质摄入应根据个体性别、年龄、遗传和运动水平进行个性化调整。但具体摄入量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Matthews表示，该综述“提供了足够的证据，支持在人类中开展低蛋白饮食试验”。与此同时，人们或许应该动起来。大量运动可能使现有美国水平的蛋白质摄入变得合理。剑桥大学露西·卡文迪什学院的行为科学家Chris Macdonald指出，饮食指南通常以蛋白质为出发点，而将运动视为事后考虑，这其实是本末倒置。他说：“我们应该从运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