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内亚的博苏（Bossou）森林中，一群黑猩猩（Pan troglodytes verus）持续向同一棵特定树木投掷石块，这一行为已持续超过十年。这项由京都大学灵长类研究所和牛津大学等机构联合进行的研究，于2026年8月26日发表在《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上，揭示了非人灵长类动物可能拥有复杂文化传统的新证据。
十年追踪：投石行为的模式与特征
研究团队自2010年起，通过自动触发相机和直接观察，记录了博苏森林中黑猩猩的投石行为。在长达十年的监测中，他们发现黑猩猩会捡起石块，用力掷向特定的树木根部或树干，有时还会伴随尖叫和拍打动作。这种行为并非随机发生，而是具有显著的选择性：在森林中数百棵树中，黑猩猩仅对少数几棵特定树木表现出投石行为，且这些树木通常具有较大的板根或中空结构。
数据分析显示，投石行为在成年雄性中最为频繁，但雌性和幼体也会参与。此外，这种行为具有季节性波动，在雨季初期达到高峰。研究人员还发现，投石行为往往发生在社会紧张情境中，例如群体冲突或求偶竞争期间，暗示其可能具有信号功能。
原理解析：从偶然行为到文化传统
长期以来，科学界认为只有人类才具备累积性文化——即通过社会学习代代相传并逐步改进的行为传统。然而，近年来的研究不断挑战这一观点。黑猩猩的投石行为并非个体偶然的发现，而是群体中广泛存在、持续多年的行为模式，且在不同群体间存在差异，这符合文化定义的核心标准。
研究团队指出，投石行为可能具有多种功能：首先，它可能是一种领地标记行为，通过制造声响和视觉痕迹向邻近群体传递信息；其次，它可能用于求偶展示，雄性通过展示力量和技巧吸引雌性；此外，它也可能是一种情绪宣泄，帮助个体缓解紧张状态。值得注意的是，投石行为并非为了获取食物或工具，而是纯粹的“非功能性”行为，这使其更具文化象征意义。
资深作者、京都大学灵长类研究所的大隅清治（Seiji Ogawa）教授表示：“这一发现表明，黑猩猩能够形成并维持与生存无关的集体行为传统，这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人类文化的独特性。文化并非人类的专利，而是深深植根于我们的灵长类祖先。”
研究意义与未来方向
该研究不仅提供了黑猩猩文化行为的新证据，还为理解人类仪式行为的起源提供了线索。人类学家认为，早期人类的仪式行为可能具有类似的社会功能，如增强群体凝聚力、传递信息等。黑猩猩的投石行为可能是一种“前仪式”行为，为研究人类仪式演化提供了模型。
然而，研究也存在局限性。目前样本仅来自一个群体，且缺乏对投石行为长期后果的追踪。未来研究将扩大观察范围，并利用声学分析等手段，探究投石行为是否具有个体特异性信号。此外，研究人员计划通过实验操纵，验证投石行为的社会功能假说。
总之，这项长达十年的研究揭示了黑猩猩行为中隐藏的复杂性，表明文化传统并非人类独有。正如共同作者、牛津大学的菲奥娜·斯图尔特（Fiona Stewart）博士所言：“当我们看到黑猩猩将石块投向同一棵树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行为，更是它们内心世界的映射。这提醒我们，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界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
The Conversation. "Chimpanzees have been hurling rocks at the same trees for more than a decade." ScienceDaily, 28 Augus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