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年“隐蔽”而艰辛的尿液收集工作，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团队首次通过生化检测证实，野生黑猩猩确实会通过日常进食发酵果实，摄入相当于人类“轻饮”剂量的酒精。这一发现为经典的“醉猴假说”提供了迄今为止最直接有力的证据。

与“喷射区”斗智斗勇的尿液收集

研究的第一作者、伯克利分校研究生阿列克谢·马罗（Aleksey Maro）对黑猩猩的排尿习惯可谓“了如指掌”。为了在乌干达基巴莱国家公园的雨林中获取足够样本，他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收集方法。

在经验丰富的当地研究人员的指导下，马罗制作了特殊的收集工具：将带有塑料碗的延长杆置于进食中的黑猩猩下方。由于黑猩猩在离开进食点前常常会排尿，马罗需要敏锐地观察动物动向，并谨慎地与“喷射区”保持安全距离。他发现，从树下被尿液浸湿的叶片上采集，是更可靠且“不那么令人不适”的方法。此外，黑猩猩在活动时，喜欢跨坐在小树干上排泄，也为采集提供了便利。

经过11天“潜伏”，研究团队共收集到来自19只不同黑猩猩的20份尿液样本。

尿液分析：超过八成的样本“酒精检测”呈阳性

研究团队使用与人类酒精检测试纸相同的免疫分析法（类似验孕棒原理）对样本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

• 在20份样本中，有17份对乙醇代谢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检测呈阳性，灵敏度可达300纳克/毫升。

• 在进一步用更高标准（500纳克/毫升）检测的11份样本中，仍有10份呈阳性。

这一水平在人类中，相当于24小时内饮用1-2标准杯后所能检测到的酒精代谢物浓度。考虑到黑猩猩全天的进食模式，这一数据还是“保守估计”。研究负责人、整合生物学教授罗伯特·达德利（Robert Dudley）指出：“这个浓度高于一些临床和法医相关的人类阈值。”

验证“醉猴假说”：人类嗜酒或源于远古祖先

这一研究填补了达德利教授于20多年前提出的“醉猴假说”的关键空白。该假说认为，人类对酒精的偏好并非现代产物，而是源自我们以果实为食的灵长类祖先。在自然环境中，成熟果实中的糖分经酵母发酵产生乙醇，其气味可能帮助动物定位能量丰富的食物来源，而摄入乙醇则可能带来一定的生理效应。

此前，马罗已在2019年通过分析黑猩猩常吃的多种果实，估算出其平均每日通过果肉摄入的纯酒精量相当于约14克（接近两标准杯）。但估算始终需要验证。本次尿液检测结果，证实了这些酒精确实被黑猩猩摄入并代谢。

“关于‘醉猴假说’的任何疑虑——即动物环境中的酒精足以让它们经历与人类类似的酒精作用——现在都得以澄清。”马罗表示，“它证实了我们之前推断的摄入量。”

性别差异与未解之谜

通过当地工作人员的帮助，马罗能够识别出每只被采样黑猩猩的身份。有趣的是，检测呈阴性的样本不成比例地来自于发情期的雌性和幼年黑猩猩。一种可能性是，雄性黑猩猩会独占酒精含量更高的果实。

研究还发现，当时黑猩猩大量取食的“星苹果”（一种高糖水果），其平均乙醇浓度（0.09%）低于2019年团队在恩戈戈地区采集到的多种果实的平均水平（0.32%）。但尿液中较高的代谢物水平表明，它们很可能食用了树上更为熟透、发酵程度更高的果实。据估计，黑猩猩每日可食用约4.5公斤（10磅）的果实。

未来方向：从“是否饮酒”到“为何饮酒”

达德利教授强调，这一新发现虽填补了关键环节，但“醉猴假说”的终极命题——黑猩猩是否会选择性摄取酒精含量更高的果实——仍有待证实。这将是未来的研究方向。

研究团队希望，这一方法能推广至其他食果动物，如狐蝠等，以探究自然界中酒精摄入的普遍性。达德利已说服一位同事将检测试纸带到马达加斯加，对当地果蝠进行检测。

“食物和酒精在演化上是紧密相连的，尤其是在黑猩猩的生活中。”马罗说。而这一结论最终又回到了人类自身：我们是否基于这条祖先的谱系，演化出了对酒精的先天偏好？这种偏好又如何为我们后来驯化酿酒酵母、以及滥用酒精埋下了伏笔？

这项研究于2026年2月24日发表在《英国皇家学会学报B辑：生物学快报》上，并由德国一家制作公司拍摄记录，作为一部关于动物“醉酒”现象纪录片的素材。

报道来源：本文基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官网2026年2月24日发布的新闻整理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