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环内酯类抗生素是一类具有12至16碳内酯环的药物,通过抑制蛋白质合成发挥快速抑菌作用,是临床上最常用的口服抗菌药物之一。它们对需氧革兰氏阳性菌、部分革兰氏阴性菌、支原体、衣原体、军团菌、弯曲菌和幽门螺旋杆菌等具有良好抗菌活性,广泛应用于感染性疾病(如人埃立克体病、小螺菌鼠咬热、疟疾、弓形虫脑炎、放线菌病和复发性斑疹伤寒)以及非感染性疾病的治疗。此外,大环内酯类抗生素还显示出对心血管疾病的防治作用、促进腹部手术后胃肠功能恢复、细胞穿透能力以及驱除家畜肠内寄生虫等潜力。因此,这类药物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学术界应持续深入研究,开发疗效更优的新药。
随着从自然界直接发现具有预期性质抗生素的难度增加,研究人员越来越多地转向组合生物合成技术来开发新药。组合生物合成是在基因水平上利用微生物合成多样化化合物的方法,其基础是已知化合物的生物合成途径。通过对抗生素产生菌次生代谢产物合成途径中相关酶的编码基因进行操作(如敲除、插入和互换),可以产生具有生物活性的衍生物或具有新结构的类似物。经过基因操作后,来自不同生物合成途径的单个基因同时表达,其编码的酶互补作用,从而产生新的非天然的“天然”产物。这些酶通常连接成巨大的多酶复合体,形成功能“域”,合成反应沿该“域”进行。因此,组合生物合成需要将多个合成酶以多种方式融合成单个酶“域”,以增加酶组合链产生多样化化合物的能力。近期研究表明,这些杂交酶能够“忠实地”完成预期任务。
聚酮合酶(PKS)是组合生物合成的重要组成部分,因其内在的基因结构特征和产生聚酮代谢物的能力而备受关注。PKS主要分为三类:Ⅰ类PKS由酮基合成酶(KS)、酰基转移酶(AT)、脱氢酶(DH)、烯酰还原酶(ER)和酰基载体蛋白(ACP)等功能域组成,其中KS、AT和ACP构成链延伸反应的“最小PKS”,延伸完成的长链由硫酯酶(TE)功能域催化环化,形成红霉素前体6-脱氧红霉内酯B(6-DEB);Ⅱ类PKS是一组可重复使用单元的多酶复合体,催化链延伸形成长链中间体,然后通过区域专一性催化形成芳香族聚酮化合物,如四环霉素;Ⅲ类PKS是一种可重复使用的同源双亚基蛋白,无需ACP即可直接催化泛酰辅酶A间的缩合,合成单环后即可成功完成双环芳香类聚酮化合物的生物合成。目前研究较多的PKS包括苦霉素(Pik)、泰乐霉素(Tyl)和6-脱氧红霉内酯(DEBS)的PKS,其中PikPKS的研究尤为深入。
聚酮化合物及其他微生物代谢产物通常无生物活性,需经过后期修饰,其中糖基化是常见步骤。所接糖多为脱氧糖,相应的脱氧糖合酶称为DOS。鉴于DOS对PKS化合物的重要性及其基因的可操作性,对DOS基因的操作通常也归入组合生物合成范畴。
此外,非核糖体肽合成酶(NRPS)也是组合生物合成研究的一部分。其合成过程与Ⅰ类PKS相似,由起始、链延伸及终止模块组成。腺苷化反应活化“域”将特定氨基酸转化为腺苷酸,随后该氨基酸与邻近肽载体蛋白(PCP)上的硫基形成硫酯,PCP之间的缩合功能“域”催化肽键形成,称为“最小NRPS”。经过多次延伸,硫酯酶“域”将完成的肽链切下。
大环内酯类抗生素通过聚酮途径合成,组合生物合成技术在开发新的大环内酯类抗生素方面具有广阔前景。例如,国外学者Yeo Joon Yoon等人利用委内瑞拉链霉菌的苦霉素系统,敲除编码PikAⅣ的基因,并将泰乐霉素的TylGⅤ基因通过质粒载体转入PikAⅣ基因敲除的变异株,使染色体和质粒来源的基因互补,产生杂交酶系统,合成了具有明显生物活性的新大环内酯类物质,能显著抑制枯草芽孢杆菌的生长。
委内瑞拉链霉菌的Pik系统中,三种关键酶及其独特的基因簇体系使该紧凑系统能产生多种大环内酯抗生素。首先,PikAⅢ和PikAⅣ作为独立蛋白质出现,且TE“域”能使聚酮链在两个不同位点终止,从而产生12元和14元两种环系;其次,Pik系统中的糖基转移酶DesⅦ能接受两种环系作为底物进行糖基化反应;最后,P450羟化酶PikC具有强底物和化学区域特异性,使系统呈现多样性。由18个基因组成的少于60kb的DNA能产生四大类活性大环内酯抗生素,Pik系统被认为是至今最简单但最实用的模块PKS系统。
组合生物合成技术为发现新化合物开辟了新途径。在五年多的时间里,利用该技术已发现200多个新聚酮化合物,其中大多数难以或无法通过现有其他方法获得。未来,对PKS、NRPS和DOS的结构与酶学深入研究,以及它们之间的组合变换操作,结合组合生物合成与DNA改组技术,将有助于制定更优的新药合成策略,获得更多新结构化合物,并逐步解决变异株产量降低的问题。组合生物合成技术的前景无疑十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