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9日,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在因病住院8个月后首次公开发表署名文章,批评美国大力发展乙醇燃料的政策是与发展中国家争夺粮食。卡斯特罗的文章使布什能源新政中利用玉米生产乙醇这一替代能源的举措再次成为国际关注的焦点。美国总统布什在2007年1月23日发表国情咨文时提出,到2017年,美国生物燃油等替代燃料的产量将达到350亿加仑,是现行目标的近5倍。
美国是典型的“汽车王国”,汽车消耗了全国2/3的石油。石油如同美国的“血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布什政府从2006年国情咨文中明确“能源自立”目标的“先进能源计划”,到2007年提出“10年内缩减20%”的“加强能源安全的计划”,始终聚焦于能源安全问题。有学者将能源安全问题形容为人类的“阿喀琉斯之踵”。
能源安全的历史与现状
能源是经济和社会活动的动力基础,涉及战略资源、领土主权、国家安全、环境变化及经济持续发展。19世纪中叶,石油资源的发现开创了能源利用的新时代。由于石油燃烧值高、灰分少、便于运输和使用,20世纪50年代中期,西方世界石油和天然气的消费量超过煤炭;60年代石油占据世界能源消费首位;1973年达到53%。目前全球每天消耗石油约8400万桶,石油和天然气约占世界能源消费总量的70%。世界第四大石油公司戴维斯公司前掌门人格雷格曾指出:“所有根本性的变革,从工业革命到今天的信息革命,其基础皆是能源。如果没有能源,电脑又能干什么?现在整个世界依靠石油才能运转,谁控制了石油,谁就掌握了命脉。”
剑桥能源研究协会主席丹尼尔·耶金认为,20世纪的战争史在一定意义上是能源资源的争夺史。他在《石油风云》一书中指出,两次世界大战中,石油都是影响战争进程的关键因素。日本偷袭珍珠港是为了攫取东印度的石油资源;希特勒入侵苏联的重要战略目的之一是夺取高加索油田;战争后期德国和日本燃料耗尽,而美国在石油方面的优势成为决定性因素。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同样源于石油。石油权力贯穿整个20世纪70年代,将边缘国家推上财大气粗的地位,并在工业化国家中引发信心危机。石油也是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核心。因此,能源安全,尤其是石油安全,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
实际上,自工业革命以来,能源安全问题就已出现。1913年,英国海军用石油取代煤炭时,时任海军大臣的丘吉尔提出了“绝不能仅仅依赖一种石油、一种工艺、一个国家和一个油田”的能源多样化原则。两次世界大战中,能源成为影响战争结局的关键因素。法国总理克莱蒙梭曾说:“一滴石油相当于我们战士的一滴鲜血。”在经济全球化时代,能源已不单纯是经济问题,而是涉及全球政治、外交乃至军事的问题,关系各国的经济命脉和民生大计。
石油安全的现实挑战
石油被称为“黑色黄金”,因其不可再生且不可或缺。当前解决石油安全面临以下现实:大多数经济体以烃基能源为主;矿物燃料位于地理和地质上难以开发的地区;缺乏足够的技术人员和装备;全球约2/3的油气储藏在限制外资进入的国家,其中国有石油公司拥有世界已探明储量的50%;资源国不断加大控制力度,如限制商业化、复审合同、没收资产、国有化等。
石油安全由三个基本要素构成:消费者的安全(稳定供应)、生产者的安全(合理价格)以及运输通道的畅通。新兴国家如印度对石油的渴求、恐怖袭击的威胁以及飓风等自然灾害,都牵动世界神经,导致油价波动。地缘政治因素如恐怖主义、内乱、地区冲突等进一步加剧了油价攀升。“9·11”事件表明地缘政治并未消亡;反恐战争加剧了中东矛盾;委内瑞拉罢工、尼日利亚内乱以及2004年“伊万”和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均推动油价突破每桶50美元和70美元。
据美国能源情报署预计,到2025年全球石油需求量将达到每天1.21亿桶,但20年内近50%的需求增长可能无法满足。法国道达尔石油勘探主管指出:“每天1.2亿桶这样的数字永远不可能达到。”原因包括:过去10年全球每年消耗约240亿桶石油,但新发现石油平均不足100亿桶;《2005年世界能源展望》估计,需要投资17万亿美元才能将石油提供给消费者;全球已无闲置产能。美国前总统克林顿警告,35至50年后全球“可开采石油”可能枯竭,爆发“资源战”的风险上升。美国能源部长博德曼指出:“当今世界没有其他关切能超过对安全、可承受、清洁能源供应的需求。”
全球能源新战略
高油价促使各国重新认识石油重要性。2006年以来,主要进口国将能源安全提到首要位置。2006年1月5日,法国总统希拉克提出为“石油后时期”做准备,重新开发第四代民用核反应堆。2006年1月31日,美国总统布什推出《先进能源计划》,包括将替代能源研究投资增加22%,开发杂草或木片制乙醇、建设核电站、增加风能和太阳能等,目标到2025年替代75%从中东进口的石油。2006年5月29日,日本出台《新国家能源战略》,提出到2030年将石油依赖率从50%降至40%以下,原油自主开发比例从15%提高到40%。2006年7月,八国集团峰会将能源安全列为首要议题,通过《保护全球能源安全的共同行动计划》,强调建立透明、竞争的国际能源市场。2006年3月,欧盟首脑会议同意建立共同能源政策,随后通过《能源效率行动计划》,提出到2020年减少总能源消耗20%。
乙醇燃料的兴起
布什政府投入数百万美元促进替代能源发展,核心是增加以玉米为原料的乙醇生产。燃料乙醇以玉米、小麦、薯类等为原料,经发酵、蒸馏制成。美国制定了积极的经济激励政策,每加仑燃料乙醇可获51美分税收返还。2001年,美国仅19个州使用车用乙醇汽油,现已扩大到41个州。2001年至2006年,乙醇产量从17亿加仑增至48亿加仑。2005年能源法案要求2007年乙醇混合燃料达40亿加仑,2012年达75亿加仑,布什2007年国情咨文将目标提高近5倍。
自1973年石油危机以来,燃料乙醇成为国际潮流。巴西从1975年开始实施“燃料乙醇计划”,以甘蔗为原料,目前产能超1000万吨,替代了1/3的车用燃料。2006年巴西生产燃料乙醇175亿升,出口30亿升,实现了能源自给并成为能源输出国。巴西乙醇出口创汇从2005年的7.65亿美元增至2006年的16亿美元。“让车喝酒”已成为三四十个国家的选择。欧盟2030年生物燃料实施计划称,到2030年将有27%至48%的汽车使用生物燃油。欧洲委员会提出到2020年可再生能源占整体能源结构20%,生物燃料至少占10%。加拿大对燃料乙醇免税,要求未来10年每年调合约1亿加仑。印度已有12个州指令调合5%燃料乙醇。德国已具备将汽车用油1/5置换为生物燃料的能力,到2035年有望达35%。中国现有4个燃料乙醇生产企业,产能合计132万吨,成为全球第三大生产国。中国制定了“变性燃料乙醇”和“车用乙醇汽油”国家标准,每生产一吨燃料乙醇给予约2000元补贴,2005年补贴总额超20亿元。
乙醇燃料的优势与争议
乙醇燃料的优势在于:它是一种生物转化的太阳能,是可再生能源;能大幅节省石油消耗。按1:9混配比例,每使用1020万吨车用乙醇汽油,相当于节省102万吨汽油,需300万吨原油;乙醇可作为汽油品质改善剂,替代MTBE,增加清洁环保功能。
然而,批评者指出乙醇可能导致全球饥荒。据美国农业部报告,每蒲式耳谷物可提取2.5加仑乙醇,2006年美国玉米总产105.35亿蒲式耳,全部加工成乙醇仅263.3亿加仑,相当于2017年计划量的75%多一点。美国每年消费1700亿加仑汽油和柴油,即使利用全部谷物耕地生产乙醇,也只能满足15%的需求。全球有8亿人驾驶汽车,20亿人面临吃饭问题。美国玉米占全球产量40%,出口市场70%,乙醇生产消耗的玉米已从2000年的6%升至2006年的20%,导致出口减少,玉米价格攀升,影响墨西哥等国的玉米供应,引发抗议。饲料玉米不足推高肉类和奶制品价格。乙醇生产成本每加仑2.5美元(含补贴),不含补贴则达3.5美元,比汽油高一倍以上,经济效益存疑。
此外,乙醇生产可能造成更大污染。亚洲和拉丁美洲的生物燃料生产驱动了“热带农业革命”。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报告,巴西Cerrado地区过去15年有1000万公顷林地变成大豆种植园,导致生物多样性损失和全球变暖。使用乙醇燃料虽可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但可能“拆东墙补西墙”。
不过,也有积极进展。2007年2月20日,美国工程专家宣布以玉米棒芯制成“碳砖”,利用纳米孔储存天然气,存储密度和压力创纪录,可推动生物燃料开发。美国还有3500万英亩闲置土地可用于种植。美国生物柴油商会高级总监乔伊预测:“这不是种更多作物给能源行业而更少给食物的问题,而将是一个同时增长的趋势。”对美国而言,若不从波斯湾进口石油,贸易赤字每年可减少1000亿美元,减少恐怖主义资金,并节省每年600亿美元的军事部署费用,使海湾石油实际成本降至每桶约200美元。从这个意义上看,乙醇燃料的效益不言自明。
早在70多年前,亨利·福特就预言汽车燃料的未来是乙醇。如今,布什再次选择乙醇,是否意味着人类“减少对石油依赖的技术突破已指日可待”?1908年美国人已设计出纯乙醇汽车,20世纪30年代开始混合使用。生物能源替代传统化石能源是否正在成为历史?人类正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