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台的谈心节目常常为彷徨的人们提供倾诉渠道，心理治疗理念也强调适当倾诉可缓解半数以上的情绪困扰。然而，美国心理学博士马克·西里（Mark Seery）及其同事在《咨询与临床心理学杂志》（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2008年6月刊上发表的研究表明，过度倾诉反而不利于情绪恢复，此时沉默或许更有效。该研究随机抽取2000名经历“9·11”事件的美国人，其中部分人选择闭口不谈，另一部分人则反复诉说经历。两年后发现，经常倾诉者的心理创伤恢复程度明显差于沉默者。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心理咨询师刘宝锋分析，心理受创后个体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反复倾诉会破坏这一自然修复过程。如同祥林嫂不断重复“我家阿毛……”的故事，相当于一次次撕开伤疤，强化痛苦记忆，阻碍愈合。而沉默者减少外界同情与抚慰，反而更依赖内在自愈力，从而更好地整合经验、走出逆境。

近年来的神经心理学研究进一步揭示了这一机制：反复倾诉常伴随“反刍思维”（rumination），即不断回味消极事件，这会激活前额叶皮层与杏仁核的恶性循环，巩固负面情绪记忆。相反，适度情绪抑制（expressive suppression）或认知重评（cognitive reappraisal）能增强情绪调节能力。2015年《临床心理科学》发表的一项元分析也支持：刻意回避创伤性信息（如通过分散注意力）在短期内有助于减轻痛苦，长期配合认知行为疗法效果更佳。

刘宝锋也强调，倾诉本身并非无益。写日记、绘画、与同理心强的朋友分享等均能有效宣泄情绪，但应避免像祥林嫂一样逢人便说。更推荐选择与自己有相似经历的伙伴交流，以获得情感共鸣与实用建议，同时留给自我修复足够的时间。简言之，“捂一捂”并非永远闭嘴，而是为心灵的自愈留出空间。

（侯瑞）

《生命时报》（2008-07-01 第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