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正在探索某些最难治癌症背后一个可能被忽视的因素:潜伏在肿瘤内部的细菌。来自南开大学、犹他大学和天津医科大学肿瘤研究所的科研团队在《Cancer Biology & Medicine》发表综述,提出一个颇具争议的假设:所有确诊的预后不良(poor prognosis outcome,PPO)肿瘤都应被视为细菌感染肿瘤,并建议从治疗伊始就采用无载体的抗生素与化疗药物联合方案。这一观点挑战了当前纳米药物递送的主流思路,也引发了对肿瘤微生物组因果作用的重新审视。
难治性癌症的三重屏障与细菌的潜在角色
胰腺癌、结直肠癌及某些胆道癌素以治疗困难著称。这些肿瘤往往通过三条路径抵抗治疗:抑制局部免疫应答、发生快速遗传改变,以及形成致密的纤维间质屏障限制药物渗透。研究人员已在多种此类肿瘤中检测到细菌,包括具核梭杆菌、大肠杆菌、粪肠球菌和假单胞菌属。部分微生物可能促进炎症、干扰免疫防御,或通过化学修饰改变化疗药物的结构,从而降低其疗效。然而作者谨慎指出:“肿瘤内细菌的存在并不总是意味着因果关系。”癌症遗传学特征和肿瘤微环境的其他特性同样可以独立驱动侵袭性生长和治疗耐药,细菌可能只是伴随现象而非驱动因素。
纳米医学的“过度承诺”与EPR效应的现实困境
纳米医学试图通过微观载体将化疗药物直接递送至肿瘤内部。尽管在动物研究中前景可观,这些技术在人体患者中往往仅产生有限的额外获益。其中一个核心挑战涉及增强渗透滞留(enhanced permeability and retention,EPR)效应——该效应依赖肿瘤血管异常通透,使纳米颗粒得以在肿瘤中蓄积。但人类肿瘤通常比实验肿瘤更具纤维化、结构更复杂,药物渗透难以预测。作者特别强调,从啮齿类模型向临床治疗转化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度承诺”。他们同时提出一个反向假设:细菌感染可能增加肿瘤血管通透性,从而潜在改善药物递送,但这一可能性尚未在人类癌症中得到确证。
无载体抗生素/化疗联用:从动物证据到临床验证的路径
与其等待更先进的纳米药物,研究者主张直接将常规抗生素与化疗药物联用,无需特殊载体。他们明确提出:“所有确诊的PPO肿瘤都应从治疗伊始即接受无载体的抗生素/化疗药物联合治疗。”动物研究为该思路提供了初步支持:在细菌感染的肿瘤模型中,抗生素环丙沙星与化疗药吉西他滨联用有助于恢复治疗敏感性并抑制肿瘤生长。但类似获益是否发生于患者仍不确定。一个主要障碍是缺乏可靠的临床检测手段来识别活体肿瘤内的细菌感染;在未确认感染的情况下治疗患者,还可能破坏有益微生物群并加剧抗生素耐药。为此,研究者建议系统检索现有患者病历,寻找抗生素与化疗联用改善结局的证据,并强调“回顾性临床验证有时是通往临床进展的唯一路径。”此类研究有望识别最可能获益的患者亚群,但在将抗生素与化疗常规联合用于侵袭性癌症之前,仍需更多临床证据。
DOI: 10.20892/j.issn.2095-3941.2025.07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