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言行能够反复出现,那一定有些东西在滋养或支持它维持下去,比如当事人从中获益。获益不仅指物质上的好处,得到关注、安抚、关心、同情等都属于获益。例如,案例中遭遇婚姻危机的老丁会反复向年轻姑娘诉苦,部分原因是他相信并非每个人都会听他自揭伤疤,若遇上只关注如何直截了当解决问题的听众,他多半说不下去。因此,他有意无意地选择了阅历较少且富有同情心的女性。
当今社会,能在家庭中得到足够的爱和支持,在事业上大展所长、备受重视与肯定,同时自己活得愉快、享受生活,才算幸福且成功。然而,有这等际遇的人并不多。更多人普遍感觉得到的爱与肯定都不够,心里觉得空虚,烦躁、易怒、苦闷、忧伤、自怜、哀叹、茫然等情绪便容易滋生。于是,人们会自然地寻找一些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不过,很少有人明白如何爱自己、了解自己内心的真实需求、如何让心智更成熟,许多人甚至分不清爱与肯定同同情怜悯之间的差别。因此,人们自发采用的让自己满足的方式常常跑偏:诉苦以求得关注和同情,可以帮助一个人更加沉浸在自怜中;自怜带来的自我麻醉,可以让人暂时忘却或感受不到痛苦。诉苦者本人想要被关注,好心的听众慷慨地给予怜悯和同情。内在动力加上外部强化,诉苦的行为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如果只是以“我好惨,我真不幸”的受害者自居,而不能真正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那么诉苦者的生活不会有实质改变。沉浸在自怜和抱怨中,不会帮助人真正学会自尊自爱。内心所匮乏的爱与肯定,永远无法填补。
明白了诉苦的实质之后,就要进一步考虑如何应对。毕竟,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耐心倾听无数抱怨并热心支招,结果却是对方并不想费力寻求成长改变,那么所有的热心相助只不过助长了其自怜,这对双方恐怕都得不偿失。
当有熟人诉苦时,首先要选择听还是不听。这取决于自己是否行有余力。如果自己还为烦心事缠身,工作一天劳累不堪,或者很容易卷入别人的负面情绪中很久出不来,那么最好不听。直接表明自己目前需要休息或爱莫能助,是对人对己的坦诚。如果做不到这样的坦诚,仅仅出于好心或不知道如何拒绝而勉强支撑,只会拖累自己,也帮不了别人。要知道,再貌似可怜的人,如果还能找人诉苦、能说清楚当前境遇,说明他已经具备了承担并改善自己生活的能力或潜力。
如果有余力作陪,还要看对方是真的在倾诉,还是习惯性诉苦抱怨、博取同情。平日从不轻易流露脆弱的人,难得一次敞开心扉;或者你原以为很了解的朋友,展露出埋藏已久不为人知的心事,那的确需要用心去倾听、理解和关怀。朋友能向你敞开心扉,这份信任弥足珍贵。这时不见得要去帮对方解决什么问题,用心陪伴即可。多数人在感受到关心支持、情绪平复之后,自己便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听了想帮忙却不知道能做什么,不妨直接询问。
如果诉苦者只是强调自己的无辜、可怜甚至悲惨,尤其是类似的诉苦重复三次以上,听者就要当心了。这看起来已经不是倾诉,而是一再倾倒。听多了其实意义不大——于对方无益,给自己添烦。
如果你能够引领对话的走向,不妨打断重复的抱怨,有效安抚情绪,进而促使对方面对现实、承担责任,甚至采取有效行动。如果觉得难以引领,反而让自己不堪其扰,那就需要及时打断或离开,给予对方真实的反馈甚至一些敲打。例如,反问对工作不大负责的潇潇:“如果你是老板,能容忍员工这样做吗?”这样做很可能比勉强听她抱怨或随意支招更有效。实在想给对方建议也可以给,但要有准备,诉苦的人可能还停留在自怜中,根本听不进去。
愿意热心帮助别人是善良之举。不过在提供心理支持上,需要先确认自己能够提供有效支持,也乐于在这上面花时间。有心帮忙时,先看清楚对方正在要求什么,自己正在给予什么,那是否真的会有帮助。例如,同情怜悯他人时,相当于无形中把对方当成了受迫害的可怜人,把自己放在较高位置——比对方更有能力或更优越,这或许出自好心,可本质上对双方无益。双方的时间,原本都可以花在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