哺乳动物皮肤上毛发分布的精确图案是如何形成的?这一长期困扰发育生物学的谜题,可能迎来一个出乎意料的简单答案。日内瓦大学(UNIGE)遗传与进化系的研究团队发现,一种名为趋化性(chemotaxis)的细胞迁移过程,足以解释小鼠和刺鼠两种哺乳动物毛囊基板(placode)的空间排列模式。相关成果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
毛发、羽毛以及大多数类型的鳞片,在胚胎发育早期均以微小结构——基板——的形式起始。这些基板在皮肤上形成精密的几何排列,且物种间差异显著。数十年来,科学家一直在探寻这些早期结构如何确立其独特布局。
挑战传统“扩张-诱导”模型
对于实验室小鼠(Mus musculus),主流解释一直是“扩张-诱导”(expansion-induction)模型。该理论认为,新形成的基板会释放一种化学抑制物,阻止其他基板在距离过近处发育。随着胚胎皮肤的生长和拉伸,部分区域逐渐远离已有基板,摆脱抑制物的影响,从而允许新基板在此形成,最终逐步构建出覆盖皮肤的完整图案。
尽管这一模型被广泛接受,但科学家从未通过实验证实其足以解释跨物种的毛囊图案多样性。UNIGE团队决定探索另一种可能性:趋化性。趋化性是指细胞沿化学浓度梯度定向迁移的过程,免疫系统中白细胞向炎症区域聚集正是依赖这一机制。
研究人员构建了一个数学模型,追踪真皮层中可移动细胞与表皮层释放的吸引性化学信号之间的相互作用,并模拟胚胎皮肤的生长过程,观察这些相互作用能否驱动基板的渐进性出现。令人惊讶的是,该模型成功重现了实验室小鼠中观察到的发育模式,包括与“扩张-诱导”理论所解释的完全相同的毛囊形成序列。这表明,确定毛囊发育位置可能并不需要一套复杂的指令系统。
“我们的研究显示,观察到的图案并不需要一个复杂系统来告诉每个基板在哪里形成,”该系研究人员Muhamet Ibrahimi和Ebrahim Jahanbakhsh解释道,“相反,基板是从细胞与化学信号之间的局部相互作用中自发涌现的。”
同一机制生成截然不同的毛发模式
为验证该机制的普适性,团队将目光投向另一种毛囊结构迥异的哺乳动物——刺鼠(Acomys dimidiatus)。这种啮齿动物的毛囊以异常规则的图案发育,并具有强烈的方向性排列,这种组织方式无法用传统的“扩张-诱导”模型解释。
研究人员利用发育中胚胎皮肤的三维图像获取实验数据,调整模拟参数以反映刺鼠特有的生化特性及皮肤生长方式。结果显示,同样的细胞响应化学信号的基本过程,也能重现刺鼠高度有序的毛囊图案。两个物种之间的差异,可通过细胞相互作用、化学特性及皮肤生长动力学的变异来解释,而非源于完全不同的机制。
这一发现提示,动物界中令人惊叹的结构多样性,可能源自一套共享的、相对简单的生物学规则。通过调节细胞如何相互作用并响应周围环境,自然得以生成截然不同的图案,而无需为每个物种单独设计发育蓝图。
“我们的工作表明,简单的细胞相互作用能够产生进化中观察到的惊人组织架构多样性,”Athanasia Tzika总结道,“因此,物种间观察到的差异源于同一自组织过程,只是细胞与化学信号之间相互作用的参数有所不同。”
Muhamet Ibrahimi, Ebrahim Jahanbakhsh, Athanasia C. Tzika, Michel C. Milinkovitch. Chemotactic self-organization captures the dynamics of mammalian hair follicle patterning.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6; 123 (27) DOI: 10.1073/pnas.2530407123
Story Source: Materials provided by Université de Genè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