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3年11月底农业部门颁发转基因水稻、玉米生物安全证书以来，有关转基因的争议持续不断。2024年1月31日公布的一号文件提出“推进转基因新品种产业化”，引爆了国内对转基因的空前争论。今年两会上，转基因成为最热的话题之一，既有数名委员联名提案要求禁止转基因主粮生产，也有委员提出转基因商业化挡不住，3-4年就要上餐桌。针对种种质疑，3月10日农业部召开记者会，对转基因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承诺不会太快进行商业化。

为什么转基因主粮商业化应该谨慎推进？

首先，转基因安全性仍存在很大争议，尚无全球共识。目前全球已推广的转基因品种基本上不涉及人的口粮，尚无任何一国敢将主食的转基因进行商业化种植，包括转基因技术最发达的美国。欧洲最近批准的转基因土豆、玉米等均用作饲料。印度也因国内抗议声太大而停止了转基因茄子的商业化。已商业化的转基因大豆油中实际上不含转基因成分，因为转基因部分在豆粕中。如果我国贸然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国家，进行首个转基因水稻品种商业化种植，将承担巨大的社会压力。目前网上有不少网民发声说“不愿意做小白鼠”。大米是中国人的主食，每年我国消费1.7亿吨大米，涉及太多人。有网友讲得好：核技术很好，但如果你往人堆里扔核弹，公众就不干了。转基因技术我们不反对，但如果你非要向十三亿人碗里扔转基因，那就等于扔核弹了，这是公众反对的主要原因。

其次，目前转基因作物的增产潜力远没有宣传的大。以这次批准的“Bt水稻”为例，据说产量可比普通水稻提高约8%，这个增产效果其实很有限。目前影响我国水稻产量的主要因素是生产成本太高而收购价格太低。稻农们一年忙下来，除去成本，一亩地能够有一百多元的收入就不错了，劳作一年的收入还不如出去打工一个月的收入。所以原来可以种三季稻的，就选择种植一到两季。目前我国水稻不是产量不够，而是供需基本平衡。如果国家真的缺少大米了，农民们如果能够真正从种植水稻中获得好的收益，南方的一季改为两季三季所带来的生产潜力还远未挖掘出来。与这些价格收益带来的潜力相比，目前转基因水稻所带来的10%以下的增产潜力可以忽略不计。

第三，我国目前缺乏独立于农业部门之外的第三方转基因品种审定以及安全试验机构，仅有一两年的观察试验对于健康来讲时间太短。有些科学家甚至在电视台作秀说“我吃了转基因大米并没有毒死”，这样的表演其实也是误导。由于食品类的作用影响是慢慢积累的，没有一二十年的长期对照观察试验，仅在小白鼠身上做一两年试验就断定转基因有害无害是不负责任的，也是非科学的。

第四，目前我国的转基因品种审批的闸门基本上掌控在一批有利益相关者的手里。国家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委员会名单一直不敢公之于众，据说三分之二是转基因科学家，里面涉及的很多人是正在申请专利或申请通过者，环保和食品安全方面的成员非常少，这是更让人害怕的问题。中立者太少或者暗箱作业，对目前这些转基因品种所宣称的好处让人发生质疑，谁来保护消费者而不是纯粹研究者或者生产者的利益是一个大问题。绿色和平质疑“为何不公开转基因生物安全委员会专家名单”、“环境与食品安全方面的专家是否参与讨论”等是有道理的。

印度政府近日否决了转基因茄子在印度的商业化种植，宣布否决转基因茄子种植的是环保部长而不是农业部长，这点也很值得玩味。原因很简单，不是印度没有农业部，而是农业部门一般管农业生产，他们的主要关注点应该是增加产量，而环保部门可以作为一个相对中立者对农作物产量的增产技术进行全面的环境评估，会更多地考虑转基因作物对人类的健康、环境及多样性的影响。目前我国转基因作物从品种审定到推广批准基本上都被转基因研究者所把持，缺乏独立的无攸关利益的最后把门者，这种机制缺失应引起我国决策部门的警惕。我国未来的转基因品种审批权应该从农业部门转移到环保部门或者卫生部门去，以更多地考虑消费者的利益。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