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专家表示,超级耐药细菌的出现,让人们正视这样一个现实:中国已经是世界上抗生素滥用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调查发现,抗生素在生活中广泛存在,除了药房违规销售处方类抗生素,医院也因回扣或防患未然而不合理使用抗生素;此外,村民给家畜家禽大量喂食抗生素,动物饲料中普遍添加抗生素。
2010年10月26日,宁夏两名新生儿被检测出携带超级耐药基因NDM-1,该基因能使细菌抵抗绝大多数抗菌药物。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教授肖永红指出,直接摄入和动物体内残留的抗生素都会加速人体内细菌的耐药速度,因此必须有相应法规来规范抗生素的使用。
超级细菌“刀枪不入”
NDM-1(新德里金属-β-内酰胺酶1)是一种耐药基因,能在细菌中广泛复制和转染,生成β-内酰胺酶,水解临床常用抗菌药物,几乎对所有抗生素耐药。该基因最早发现于印度,2010年10月中国疾控中心在宁夏两名新生儿和福建一名老年患者身上检出。宁夏两名患儿为低体重儿,出生后出现腹泻和呼吸道感染,其父母均未去过印度,表明本土也存在超级细菌。
宁夏永宁县人民医院副院长孙向平回忆,10年前曾收治一名对几乎所有抗菌药耐药的患者,经检测为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肖永红教授表示,在印度和中国,MRSA在菌群中占比已达50%-70%,而北欧国家不到5%。抗生素泛滥的环境加快了耐药菌的形成。
动物饲料普遍添加抗生素
永宁县村民陈爱民长期给家畜喂食土霉素等抗生素,发现动物腹泻后常用药物失效。兽医倪少山也发现,庆大霉素对猪腹泻不再有效,只能加大剂量。肖永红教授调查显示,中国每年生产抗生素原料约21万吨,其中9.7万吨用于畜牧养殖业,占46.1%。饲料经销商透露,大部分动物饲料在生产过程中已添加抗生素。动物长期使用抗生素导致残留,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后引发细菌耐药。2006年欧盟已全面禁止在饲料中使用抗生素作为生长添加剂,而中国尚未有相关法律制约。
“无抗奶”是否安全?
奶牛患乳腺炎时常用抗生素治疗,患病期间产的奶可能含有抗生素残留。农业部规定患疾病奶牛有7天消药期,但部分奶农仍销售含抗生素原奶。光明乳业曾推出“无抗奶”,但2009年卫生部等六部门叫停其宣传,因所谓“无抗奶”只是添加了解抗剂(β-内酰胺酶),并非从奶源上消除抗生素。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2006年抽检显示,63.2%的牛奶样品含有β-内酰胺酶。专家指出,解抗剂可能混入工程菌,进入人体后可能传播耐药基因。
违规售药禁而不止
宁夏永宁县暗访10家药房,7家违规销售处方类抗生素左氧氟沙星。宁夏自2004年实施凭处方购买抗生素,但监管流于形式。药品经营商透露,药店为盈利通常不拒绝卖药,检查时临时补开处方即可应付。
临床用药重灾区
中国住院患者抗生素使用率高达70%,外科患者几乎人人使用(97%),而美英等发达国家仅为22%-25%。宁夏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曾查处5名医生收受回扣,对病人超期使用昂贵抗生素。医院药剂科监督困难,医生常以“防患未然”为由滥用抗生素。肖永红教授指出,医院收入50%来自药费,其中抗生素占25%,基层医院比例更高。
亟待立法规范
中国抗生素人均年消费138克,是美国的十倍。卫生部2003年数据显示,每年因药物不良反应死亡20万人,其中滥用抗生素导致8万人死亡,而欧盟仅1万人。2004年卫生部颁布《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但缺乏强制性。专家建议成立独立于医院的药事委员会,并立法禁止在动植物中使用人用抗生素,制定食品中抗生素残留标准。肖永红警告,若不重视,未来可能面临无药可医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