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消息在网络上流传:剑桥大学遗传学系的奥布里·德格雷(Aubrey de Grey)认为,30年后,随着药物功效的增强,人类寿命有可能大幅度延长,如今在世的许多人完全有可能活到150岁,甚至更久。这一观点引发了广泛讨论。
目前,发达社会的人均寿命大约为75岁。若再多活75年,相当于一个人活两辈子,这无疑是令人向往的。英国历史上曾有一位152岁的老寿星托马斯·帕尔(Thomas Parr),人称“老伯”(Old Parr)。他80岁时第一次结婚,育有一儿一女;122岁时再婚。后来,英王查尔斯一世赐他一幢伦敦住宅。去世后,他被安葬在西敏寺诗人墓地。从此,英国有了一个威士忌品牌“老伯”,咖啡色酒标上有印象派巨匠所画的老寿星头像,成为全球闻名的商标。
然而,活到150岁并非仅仅是寿命的延长,更涉及生活质量、社会公平和人生意义等深层次问题。如果活得磕磕绊绊,原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谚语还能给人希望,但若寿命延长至150岁,可能遭遇第二甚至第三个倒霉的“三十年河东”,彻底翻身将更加困难。如果日子过得像阿Q一样稀里糊涂,临刑时不能再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因为二十年后县太爷之流正当壮年,可能还要再画一回认命的圈。
暂且不提扫兴的一面,来看看如何实现多活这一辈子。德格雷领导着一个名为“人工控制减缓衰老工程”的科研项目,已识别出七种与衰老有关的分子或细胞的破坏情况,每一种都有可能通过技术手段解决。令人振奋的是,这些技术手段有的现已存在,有的正在积极发展。这意味着寿命延长的前提是技术手段。秦始皇若活在当代,肯定不会派徐福直接东渡,而应分两步走:先直飞英伦,买得长生;再去东渡,寻求不老。
按现在的通行规则,技术都是有价的。德格雷的技术需要通过金钱才能买到。因此,这是有钱人欢欣鼓舞的事情,普通大众中的许多人可能难以享受。如果这样的技术进步不能“普渡众生”,而只能为少数富翁所垄断,其价值何在?一旦芸芸众生为了来钱快而不惜一切代价地干非法勾当,这项技术带来的将不是社会福利而是混乱。
积极一点考虑,假设这项技术在不远的将来就能迅速降低成本,普及千家万户。人人都面对150岁的寿命,当然是充满期待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假如30岁时用了德格雷的药,原来剩余的大约40年寿数就变成了120年。如此一来,30年后达到不惑的水平,60年后刚刚知命,90年后才够耳顺的资格。那么,“惑”的时期是不是太长了一点?而且将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不明白身为人子的使命是什么,东摸西撞,尘埃总也不能落定,这会不会显得太迟钝?
如果智力的发展没有被药物减缓,依然是常人的速度,而体力则靠药物减缓了衰老,那是不是就好了?不,还有新的担心:正常人到70岁以后,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会越来越小,智力的发展异常缓慢,还有可能发生老年痴呆症等问题。当然不愿意傻里吧唧地活上70年!更为严峻的问题是,全家老小八世同堂,还将为了漫漫人生的养老问题而面面相觑。
当生活里再没有什么事物能令人感到新鲜从而兴奋起来的时候,当对周围的一切再也不能生发出旱苗盼甘霖般的求知渴望的时候,当年轻人兴高采烈地从身边蜂拥而过却茫然不得其解不知其乐的时候,当每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每一分钟都觉得那么熟悉的时候,也许不会再活下去!纪伯伦说:“当你解答了生命的一切奥秘,你就渴望死亡,因为它不过是生命的另一个奥秘。”
150岁!如果够正常,很可能不愿意活那么长;如果不正常,为什么活那么长?两千年前的人,平均寿命在40岁左右。经过进化,至今已经延长了将近一倍。照这个速度再翻两番,即五百年以后,人类的寿命有可能自然地进化到150岁。虽然那时肯定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相信,那时不仅人类能够自然而免费地“好上加好”,地球上的一切也都仍然是和谐的,是好上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