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勋去世了,家属在他的骨灰中发现了一枚生锈的螺丝。他的父亲悲痛地表示,如果不是受到医院和一些媒体的误导,或许杨勋不会走得如此之快。
一名患者的死亡之路
5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闷热。记者几经周折,在成都市金牛区金牛村找到了杨勋的家。他的妻子罗丹,怀有8个月的身孕,正与公婆坐在院子里,行动略显不便。
为了调查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简称“泸医附院”)的开颅戒毒手术,记者在一周内采访了16名曾在该院接受治疗的患者。杨勋是第6位受访者。此前采访的5名患者的父母一致反映,他们的孩子在手术后多次出现厌世自杀的念头,有些人甚至多次尝试自杀,但未能成功。他们提到了杨勋,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杨勋,26岁,有8年吸毒史。去年10月接受开颅戒毒手术后4个月,他在云南戒毒期间坠楼身亡。
何为开颅戒毒术
开颅戒毒术是一项舶来技术,最初由俄罗斯科学家发明。该技术利用医疗设备确定脑内与毒品渴求相关的区域(即“毒瘾”位置),然后将高温细针插入脑内,损毁与心瘾相关的“渴求区”。2000年,该手术在广州首次亮相,引发一片“奇迹”的惊呼。2004年,手术被推向高潮,众多吸毒者将其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截至2004年11月2日卫生部紧急叫停该手术时,全国已实施手术500多例,超过全球其他国家历年累计的300多例。广东、湖南、四川等10多个省市的手术开展得如火如荼,甚至有吸毒者的家属跪在医院地上哭求医生进行手术。
开颅戒毒争议不断
5月30日,四川省卫生厅科教处陈处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泸医附院一共做了158例,只出现了十几例投诉,这很正常。四川省总体手术效果非常好,泸医附院说很多人给他们送了锦旗。”对于16名“失败者”,陈处长强调医学伦理最重要的是“知情同意”:“据我所知,手术前,医院将可能出现的后遗症,包括复吸、记忆力衰退、人格改变等,都告知了患者,患者同意并进行了公证。”
然而,记者采访的几名接受手术的患者却声称自己性格大变,生不如死。
余柯志,22岁,成都人,去年9月手术,出院后即复吸。术前每天注射毒品四五次,术后却需要注射十几次才能满足需求。
杨明,32岁,成都人,去年9月手术,两个月后复吸。记忆力急剧下降,沉默不语,变得非常胆小,现在云南戒毒。
周勇,29岁,都江堰人,去年9月手术,第二天复吸。六亲不认,持刀追砍父亲,差点掐死女友,并一拳打掉了母亲的三颗门牙。多次自杀,曾一刀刺入自己腹部。后因毒瘾发作盗窃被抓,5月26日被判刑6个月。
武勇,26岁,绵阳人,去年9月手术,十余天后复吸,剂量增加。无嗅觉,脾气暴躁。术后被强制戒毒一次,自愿戒毒两次。
王伟,27岁,攀枝花人,去年9月手术,十余天后复吸。头胀痛、无嗅觉、性欲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