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UPMC)和匹兹堡大学的临床科学家团队,通过一项首创的“免疫预驯”疗法,在首次人体临床试验中,成功让多名肝移植患者在停用全部免疫抑制剂后,维持移植肝功能超过三年。该研究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
长期免疫抑制的代价
肝移植是终末期肝病患者的生命线。由于活体供肝具有再生能力,健康人可以捐出部分肝脏,之后供者与受者的肝脏均可再生为完整器官。然而,移植受者仍需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以防止器官排斥。
但这些药物代价沉重:长期使用会损害肾脏、引起代谢并发症、增加感染风险、诱发某些类型癌症和糖尿病。
“让患者免受这些严重副作用的影响,是已故的Thomas Starzl博士领导下,匹兹堡移植科学家们三十年前就开始追求的目标。能够实现这一重要里程碑,是莫大的荣誉,”该研究的资深作者、匹兹堡大学医学院杰出教授Angus Thomson博士表示。
免疫预驯:如何在移植前“教会”免疫系统接纳新器官
研究团队在2017年启动了I/IIa期试验,共招募并随访了13名活体肝移植患者。其核心策略分为三步:
第一步:制备“教师细胞”
- 移植前数周,从供体血液中分离出单核细胞(一种白细胞)。
- 在体外将这些单核细胞诱导分化成调节性树突状细胞(DCregs)。DCregs的核心功能是教导受体的免疫系统区分“外来入侵者”与“友善细胞”。
第二步:术前预驯
- 在移植手术前一周,将供体来源的DCregs输注给受体。
- 目的是让DCregs提前“指导”受体的免疫系统,将即将移植的供体肝脏识别为“友善”器官,从而不发起攻击。
第三步:术后尝试撤药
- 移植手术后一年,对符合条件的患者开始逐步撤除免疫抑制剂。
试验结果:37.5%的耐受率
- 13名参与者中,8名在术后一年检测到适合撤药的免疫学信号。
- 4名患者实现了完全停用免疫抑制剂,其中3名已维持无药物状态超过三年。
- 这意味着,在符合早期撤药条件的试验受试者中,移植器官耐受率达到37.5%。
- 相比之下,历史数据中符合早期撤药条件的非试验成人肝移植受者,耐受率约为13%。
研究团队强调,这些结果虽然是探索性的且样本量较小,但已经证实了该策略的可行性、安全性及初步有效性。
专家观点:不是本垒打,但已成功上垒
“自从器官移植成为医学的一个领域以来,免疫耐受一直是它的圣杯,”该论文第一作者、Starzl移植研究所临床主任Abhinav Humar博士表示。
“虽然我们还没有打出本垒打,但我们确实已经成功上垒——在相当比例的患者中,我们能够可靠且安全地在移植后早期撤除免疫抑制剂。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未来方向:更大规模的随机对照试验
研究团队提出了多条令人振奋的后续路径:
- 更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一半患者接受DCregs治疗,另一半接受标准治疗,进行头对头比较。
- 优化免疫抑制剂配伍:测试与DCregs作用更协同的不同免疫抑制剂。
- 术后给药:探索在移植后输注DCregs是否也能改善结局。
- 拓展供体来源:研究能否从已故供体获取DCregs,以惠及更多患者。
“有许多诱人的路径可以探索,以帮助我们的发现惠及更多患者。我们非常希望与其他移植中心合作,加速并扩大我们的临床研究,”Thomson表示。
对患者的意义
这项研究标志着器官移植领域从“终身药物抑制免疫”向“诱导免疫耐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如果后续大规模试验成功,活体肝移植患者未来有望摆脱免疫抑制剂的终身依赖及其严重的副作用,显著提升长期生活质量。
文献信息
Humar, A., Thomson, A., et al. (2026). Donor-derived regulatory dendritic cell infusion and early immunosuppressive drug withdrawal in living-donor liver transplantation: a phase I/IIa trial. Nature Communications.
DOI: 10.1038/s41467-026-712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