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获奖项目中，超过六十所大学的主要完成人榜上有名。这些兼具教师与科研人员身份的人一致认为：最好的研究导出最好的学生。大学作为教书育人的圣地，能否成为科研的主阵地，在我国科技发展中扮演何种角色，成为许多学者关注的问题。记者就此采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天津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教授陈予恕，清华大学生物系教授隋森芳，以及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系主任程建平。他们既工作在教学第一线，又在科研中取得丰硕成果，对大学科研有深刻体会。

学生是科研的动力源泉

隋森芳教授完成的“膜脂/蛋白相互作用：蛋白质在膜脂作用下结构与功能变化”项目获得200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在采访中，他多次称赞自己的学生聪明、敏感、思维活跃、勤奋且一丝不苟。在实验项目中，导师只需提出研究课题和把握大方向，具体实验步骤由学生完成。学生细心敏锐，常发现意想不到的现象，师生共同讨论确定后续实验任务。隋森芳1988年在德国慕尼黑技术大学获博士学位，回国后一直在清华大学从事生物学教学科研。获奖项目从选题到获奖历时约十年，分为多个子课题，其中一个子课题的进展达到了申报奖项的要求。基础科学研究需要长期积累，注重领域突破，而非以项目结题为标志。隋森芳和学生们对获奖看得很淡，认为获奖仅表明实验方向可行，还需进一步研究。

隋森芳的研究方向在15年前有所转变。他发现一些重要领域存在未解决问题，根据自身背景和技术选择有潜力的领域，不断与国外学者交流，开辟新领域和新方法。尽管技术条件和财力投入不如发达国家，但在解决问题的生物学意义上，他们能做出一流工作。隋森芳注重生物学功能，挑选生物学专业学生发挥专业优势。他的学生一届接一届，分阶段进行研究。例如，“蛋白质跨膜进入细胞”实验由两届博士生和一位硕士生花费八九年时间完成。学校学生新陈代谢快，为教师提供了良好的动力源。

大学分为研究型、教学型和高级技师型。三位教授认为，研究型大学中教学与科研应完全一致，必须有高水平研究成果。教师若不亲自做大量研究，就无法培养高质量学生。研究人才从大学培养出来。大学适合做基础科学研究，未来作用将越发重要。清华大学校长顾秉林在全国科技大会上指出，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是基础研究的主力军、应用研究的重要方面军和高技术产业化的生力军。上海戏剧学院教授孙惠柱也撰文表示，大学为社会发展提供经过实验或论证的创意，是科教兴国的主要基地。教师不能闭门造车，而应关注社会需要，利用大学科研环境孵化造福社会的创意。

目前，大学已认识到自身使命，积极进行原始性科学研究，成为国家创新体系中极具活力的组成部分。清华大学有9项成果获国家科技奖；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4项、技术发明二等奖1项；南开大学获自然科学二等奖3项、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天津大学4项目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中国石油大学5项成果获国家奖；南京农业大学2项成果获奖；燕山大学2项成果获奖等。

多学科碰撞出灵感

三位教授提到大学做科研的优势。首先，大学学科门类齐全、综合交叉特点显著，有利于扩展视野。大学环境宽松，研究氛围好，学生数量大，涉及学科面宽。隋森芳说：“不同学科不同专业的学生都可以来读我的研究生，选修课上有一半外系学生听课，这种多学科氛围有利于科学研究。”大学比研究机构更易碰撞出交叉学科；大量研究生成为科研生力军，教授与学生互动催生创意。在国外做过研究的学者更愿去大学而非科研院所，国际上发达国家主要研究也出自大学。

其次，大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有最优秀的年轻人，能产生新想法。好的大学积累了好教师和好学生。隋森芳获奖项目由一位博士后和三位博士研究生共同完成。陈予恕在天津大学任教近50年，培养博士、硕士50多人。他主持完成的“大型旋转机械和振动机械重大振动故障治理与非线性动力学设计技术”项目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历时近十年，几届学生合作完成。陈予恕说，真正做具体工作的是博士生、博士后和能力强的硕士生，他们根据指导做现场调研。大学不断有新学生进入，为科研提供大量优秀人才。

与科研院所相比，大学没有特别明确的科研任务，最开放，允许探索和犯错误，科研压力相对小。程建平长期从事核技术应用和辐射防护研究，主持的大型集装箱检查系统研制和产业化是清华大学最成功的科技成果转化项目之一。成果得益于学校宽松环境，以及大学科研与社会效益的联系。此外，大学毕业生也是资源，很多企业有学校毕业的学生，便于校企沟通。

不搞研究，讲不好课

学校是年轻人的环境，教师把握潮流，细节由学生完成。教师鼓励学生在研究中发现问题。教学与科研相互促进，通过讲课发现优秀学生并让其投身科研。适量教学是必要的。隋森芳回国多年一直讲课，认为讲课能更新内容、发现一流人才。大学没有教学不行，没有科研更不行。教师必须处理好二者关系。

教学与科研一致。科研引领学科前进，使学生接触前沿课题和国家重大问题。搞科研的教师应上教学第一线，将新学科前沿带入教学。陈予恕的研究领域是力学应用基础学科，若不亲自搞研究，就不知道怎么应用，讲课自然讲不好。他将十年研究成果总结为11部著作和近500篇论文，代表我国非线性动力学等领域前沿水平，既可作为科研成果，也可作为学生教材。他说，研究人才从大学培养出来，不亲自做大量研究就无法培养高质量学生。

程建平认为，综合性大学科研与教学不矛盾。教师只教学不科研，就不能做出最好研究，也不能教出最好学生。人才培养包括教学和研究过程，学生参与科研才能接触学科最新东西。教师做科研可能影响教学投入，处理好二者关系很重要。我国基础研究方面，大学是主阵地之一，但非唯一，还有科研院所发挥作用。在产业化方面，大学、科研院所、企业互相补充。大学有学科齐全和年轻学生的优势，年轻人没有思想禁锢，能不断有新想法。科研院所与大学是专业队与地方兵团的关系，可以互补配合。

作为有20年教学经验的教师，程建平提出人才培养问题。大学优势在于学生和学科齐全，是培养人的地方。研究院科研环境、设备、导师一流，若大学和科学院合作打通则更好。科学院培养人才不是强项，学生专业单一；大学有理工、人文等多学科氛围。科研院所学生圈子小，缺乏其他学科背景熏陶。大学学生也应走进科研院所，寻找研究氛围和良好科研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