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抉择。

在刚刚失去女性引以为傲的乳房以后，病人被告知需自行选择是否进行术后放射治疗。不接受放疗，或许乳腺癌会复发；接受放疗，则可能面临远期心脏损伤、神经损伤甚至肋骨骨折等后遗症。这种两难困境尤其困扰着复发风险介于10%至20%之间的中危乳腺癌患者，因为目前缺乏明确证据支持她们是否应接受放疗。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放射治疗科副主任医师王淑莲指出，中国乳腺癌发病率正以每年3%的速度递增，且发病年龄趋于年轻化。然而，国内存在过度治疗倾向：医患双方常倾向于选择全乳切除和全套放化疗，即使保乳手术与全乳切除疗效相当。这种“越全面越好”的理念可能导致中危患者接受不必要的放疗。

为解答这一困惑，英国爱丁堡大学发起了名为“全乳切除手术后对放射治疗的选择性使用”（SUPREMO）的全球临床试验，旨在评估放疗对中危乳腺癌患者的利弊。中危患者定义为腋下淋巴结转移1-3枚，或无淋巴结但有其他高危特征者。试验将患者随机分为两组：一组接受常规术后治疗（化疗、内分泌治疗等），另一组在此基础上加用放疗，并随访10年。中国于2009年首次加入该试验，成为国际乳腺癌研究样本的一部分。

试验的另一目标是识别乳腺癌的“分子指纹”。通过分析患者癌细胞系基因表达谱，比较放疗与未放疗患者的基因差异，未来或许能通过分子标志物精准判断哪些患者需要放疗，从而避免过度治疗。

然而，临床试验在中国面临现实困境。经费短缺是主要障碍：SUPREMO在中国主要依靠香港某慈善基金会捐赠的100万港元资助，且资金流转复杂，医院常需垫付费用。此外，患者对“试验”一词存在抵触，招募困难。截至报道时，仅招募到4例患者，而目标为200例。王淑莲表示，尽管进展缓慢，但每例患者的参与都意义重大。

这项试验不仅关乎个体治疗决策，更体现了从“能放疗就放疗”到“能不放疗就不放疗”的医疗理念进步。随着乳腺癌治愈率提高，完善治疗细节、减少不必要的副作用，成为医学发展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