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五年,以司美格鲁肽(Ozempic/Wegovy)和替尔泊肽(Mounjaro/Zepbound)为代表的GLP-1类药物彻底改变了肥胖与代谢疾病的治疗格局。然而,这类药物并非没有代价:恶心等消化道不良反应使部分患者难以坚持治疗;更关键的是,由于它们主要通过抑制食欲、减少进食来发挥作用,患者往往面临营养摄入不足和肌肉量流失的风险。长期肌肉流失会削弱力量、增加衰弱风险,并损害代谢健康。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团队决定从能量平衡的另一端入手——不是让人吃得少,而是让身体烧得多。相关成果发表于《Science Advances》。
“双杠杆”策略:从抑制食欲转向提升能量消耗
“体重受两个杠杆调控:摄入更少的热量,或消耗更多的能量,”该研究资深作者、伯克利分校代谢生物学与营养学教授Anders Näär解释道,“GLP-1类药物几乎完全作用于第一个杠杆,而我们瞄准的是第二个。”研究团队聚焦于一种名为TOFA(5-十四烷氧基-2-呋喃甲酸)的分子。TOFA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已被发现,属于ACC抑制剂家族——这类化合物通过干扰乙酰辅酶A羧化酶,减缓脂肪酸的合成。然而,此前进入中期临床试验的其他ACC抑制剂均未获批,主要障碍在于一个意外的副作用:许多此类化合物反而会升高血液中的甘油三酯,可能增加心脏风险。
伯克利团队发现,TOFA的作用远不止抑制ACC。它还能激活两种细胞核受体——PPARα和PPARδ,这两个受体如同分子开关,调控着负责脂肪代谢的基因。当它们被激活时,细胞吸收脂肪酸并将其分解产能的过程被显著促进。换言之,TOFA一方面减少某些脂肪的生成,另一方面又鼓励身体燃烧已有的脂肪,形成了一种“协同代谢响应”。“TOFA并非简单地阻断脂质合成,”研究第一作者、现于UCSF任职的Justin Y. Lee博士表示,“它同时激活了能量消耗通路,可能帮助身体更有效地处理过量的脂质和葡萄糖。”
小鼠数据:能量消耗提升18%,减脂不减肌
在肥胖小鼠实验中,TOFA展现出多项令人鼓舞的结果。动物的胰岛素敏感性显著改善——胰岛素是帮助葡萄糖从血液进入细胞的激素,其敏感性提升意味着血糖控制更为容易,这对糖尿病或胰岛素抵抗人群尤为重要。同时,TOFA降低了甘油三酯水平,并改善了脂肪肝的病理特征。最引人注目的是,接受TOFA治疗的肥胖小鼠体重下降主要来自体脂减少,而瘦体重(肌肉)并未出现显著流失。这一区分具有重要临床价值,因为维持肌肉对于力量、活动能力和长期代谢健康至关重要。
在能量代谢层面,TOFA使小鼠的能量消耗最高提升18%,且这一效应并非源于动物活动量增加或体温升高。更关键的是,与其他ACC抑制剂不同,TOFA没有引起甘油三酯水平上升,研究者推测这与其额外的脂肪代谢调控作用有关。为了检验这些效应能否通过分别给药来复制,团队给小鼠联合使用了两种化合物:一种阻断脂质生成,另一种刺激能量消耗。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双药组合”在改善整体代谢健康方面反而不如TOFA单药。这一结果提示,TOFA通过单一分子同时影响多个代谢环节的能力,可能正是其疗效的关键所在。
与GLP-1药物联用:互补而非替代
研究团队进一步测试了TOFA与现有减肥药物的组合效果。他们将TOFA分别与司美格鲁肽(Ozempic/Wegovy的有效成分)和替尔泊肽(Mounjaro/Zepbound)联用。GLP-1类药物通过减少食欲和进食来减重,而TOFA则瞄准能量平衡方程的另一侧——增加能量支出。在小鼠中,联合治疗的效果优于任一单药:体重、血糖调控、胰岛素水平和甘油三酯均获得更大改善。这表明,针对热量摄入与能量消耗的双重干预可能产生更强的代谢获益。
“在我们的联合实验中,TOFA与GLP-1类食欲抑制药物表现出叠加或协同效应,因此我们将其视为补充手段,而非替代品,”Näär强调。换言之,研究者并不设想TOFA取代Ozempic或Wegovy,而是希望它未来能成为一种附加疗法,通过不同的生物学机制协同应对肥胖及相关代谢疾病。
前景与局限:人体试验仍是必经之路
尽管结果令人振奋,研究者反复强调TOFA仍处于实验阶段。所有发现均来自动物研究,其在人体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尚未确立。仍需进一步研究来确认相同的代谢改善能否在人类中实现,以及该疗法能否较现有药物提供实质性优势。为推动临床转化,伯克利团队已成立生物技术公司ReRx Therapeutics,并获得该校生命科学创业网络Nucleate和Berkeley SkyDeck的支持。该研究由伯克利分校自主支配资源资助,并得到UCSF肝脏中心和密歇根大学动物表型分析核心设施的支持。若最终能转化至人类,TOFA有望为不断扩展的肥胖与糖尿病治疗版图增添一种新选择——通过促使身体消耗更多能量并帮助保留肌肉,指向一条通往更健康减重的新路径。
Justin Y. Lee, Chi Zhu, Melissa A. Boldridge, Rachelle L. Stark, Gracia Bonilla, Kosuke Watari, Christina Papa, Lei Xu, Federico Gonzalez, Xin Tang, Kaitlyn T. Dang, Kook Son, Kashish Chetal, Prabha Ibrahim, Ruslan I. Sadreyev, Bilal N. Sheikh, Michael Karin, Anders M. Näär. A multi-functional oral small molecule targeting energy and lipid metabolism to treat obesity and related metabolic disorders. Science Advances, 2026; 12 (34). DOI: 10.1126/sciadv.aed3119
Story Sourc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 Berkel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