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奥诊所研究人员的一项突破性发现表明,被称为适配体的微小合成DNA分子可以选择性地附着在衰老的“僵尸细胞”上,这些细胞与衰老、癌症和神经退行性疾病有关。该方法最终可能帮助科学家在活体组织中更精确地识别和靶向这些细胞。这项源于两位研究生偶然对话的研究,为衰老细胞的检测和清除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更经济、更灵活的策略,并为开发新型抗衰老疗法(即“衰老细胞清除疗法”)铺平了道路。
背景:衰老细胞与“僵尸细胞”问题
衰老细胞(“僵尸细胞”)已停止分裂,但拒绝正常死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在体内积聚,并与癌症、阿尔茨海默病和衰老过程本身有关。科学家一直在探索去除或修复这些有害细胞的方法,但一个主要障碍是:研究人员一直难以在活体组织中可靠地识别隐藏在健康细胞中的衰老细胞。现有的衰老细胞检测方法依赖于几种有限的生物标志物(如β-半乳糖苷酶、p16INK4a、p21CIP1),这些标志物并不具有普适性(某些衰老细胞可能不表达这些标志物,而某些非衰老细胞可能表达),且需要组织固定/染色(无法在活体中进行)。
技术突破:DNA适配体
适配体是短的合成DNA单链,可以自然折叠成复杂的三维形状。这些形状使它们能够附着在细胞表面发现的特定蛋白质上。与抗体相比,适配体具有以下优势:成本更低(化学合成而非动物生产);更稳定(可室温保存);免疫原性更低;且更易于修饰(可偶联荧光团、药物或毒素)。
筛选过程(指数富集的配体系统进化技术):研究团队筛选了超过100万亿个随机DNA序列,以识别能够与衰老细胞表面相关蛋白结合的罕见适配体。筛选在小鼠细胞上进行。
核心发现
1. 成功筛选出能够区分衰老细胞与健康细胞的DNA适配体
经过多轮筛选,研究人员识别出几种能够选择性结合衰老细胞(而非增殖细胞或静止细胞)的适配体。
2. 识别出衰老细胞表面的新蛋白靶点(纤连蛋白变体)
几种适配体附着在纤连蛋白的变体上,纤连蛋白是一种在小鼠细胞表面发现的蛋白质。研究人员尚不完全了解这种纤连蛋白变体与衰老的关系,但这一发现可能帮助科学家更好地定义衰老细胞的独特性。
3. 建立了一种无偏倚、开放式的衰老细胞发现方法
该研究的优势在于,它对衰老细胞上的目标表面分子保持开放态度:让适配体来选择它们要结合的分子。这与旨在确认已知标志物的抗体方法形成对比。
4. 原理验证:从小鼠到人类的桥梁
虽然该研究是在小鼠细胞中进行的,但它确立了适配体技术可用于区分衰老细胞与健康细胞的原则。研究人员认为,该方法最终可以应用于人类细胞。
临床意义
1. 衰老细胞清除疗法(Senolytics)的精准递送
目前的衰老细胞清除疗法药物(如达沙替尼+槲皮素、漆黄素、navitoclax)是全身给药的,这可能导致脱靶毒性(血小板减少症、胃肠道副作用、疲劳)。适配体可作为靶向配体,将衰老细胞清除疗法药物(如BCL-2抑制剂、Bcl-xL抑制剂)特异性地递送至衰老细胞,从而提高疗效并减少副作用。
2. 活体衰老细胞的成像
将适配体与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示踪剂(如68Ga、18F)或近红外荧光染料偶联,可以对活体生物(动物,最终可以是人类)中的衰老细胞进行无创成像。这可以监测:衰老细胞在衰老过程中的积累;以及衰老细胞清除疗法干预后的清除效果。
3. 诊断分层
在癌症患者中,肿瘤内高水平的衰老细胞与化疗耐药和预后不良相关。适配体可用于对肿瘤活检组织进行染色,以评估衰老负荷,从而指导治疗决策(例如,在化疗前进行衰老细胞清除疗法预处理)。
4. 药物发现
适配体可用于高通量筛选,以识别能够选择性杀死适配体阳性衰老细胞(而非适配体阴性健康细胞)的小分子。
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局限性:
- 小鼠细胞模型:该筛选是在小鼠成纤维细胞中进行的。人类衰老细胞表面组(表面蛋白质组)可能不同,需要在人类细胞中重新筛选。
- 体外验证:研究是在细胞培养中进行的(体外)。尚未在活体组织(体内)或动物模型中证明适配体能够特异性结合衰老细胞。
- 适配体的体内稳定性:未经修饰的DNA适配体在血清中会被核酸酶快速降解。需要化学修饰(如2'-O-甲基、硫代磷酸酯)或递送载体来延长半衰期。
未来方向:
- 人类细胞筛选:在衰老的人类成纤维细胞、上皮细胞或神经元细胞上重复指数富集的配体系统进化技术筛选,以识别人类特异性的衰老细胞适配体。
- 体内验证:在老年小鼠或化疗诱导衰老的小鼠模型中,静脉注射荧光标记的适配体。然后对组织切片进行成像,以证明适配体在体内能够特异性结合衰老细胞。
- 适配体-药物偶联物:将适配体与衰老细胞清除疗法药物(navitoclax)偶联,并在肿瘤小鼠模型中测试。测量:肿瘤生长抑制、衰老细胞清除、对非靶器官(骨髓、肠道)的毒性。
结论
这项发表在《Aging Cell》上的研究,源于梅奥诊所两位研究生在科学活动中的一次偶然对话,最终促成了一项重大的衰老研究突破。 该团队利用DNA适配体技术,成功筛选出能够选择性地与衰老细胞(“僵尸细胞”)表面蛋白(包括一种纤连蛋白变体)结合的合成DNA分子。适配体可以有效地“标记”衰老细胞,使其区别于健康细胞。这一方法具有无偏倚性(允许适配体选择靶点,而非针对预定靶点),且比传统抗体更便宜、更稳定、更易修饰。
该发现具有深远的转化意义:适配体可用于将衰老细胞清除疗法药物精准递送至衰老细胞(提高疗效并减少副作用);可作为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示踪剂用于活体衰老细胞成像;还可用于诊断,以评估组织中的衰老负荷。虽然还需要在人类细胞和活体模型中进行进一步验证,但这项研究为衰老领域开辟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新方向——利用合成DNA分子作为“智能子弹”来识别并最终消除导致衰老和疾病的“僵尸细胞”。
关键词:适配体、衰老细胞、僵尸细胞、衰老、DNA、指数富集的配体系统进化技术、衰老细胞清除疗法
原文参考:Pearson, K. S., et al. (2025). An Unbiased Cell-Culture Selection Yields DNA Aptamers as Novel Senescent Cell-Specific Reagents. Aging Cell, 24(11). DOI: 10.1111/acel.70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