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癌症的抗争已持续4000余年,如今我们逐渐走出对癌症的莫名恐惧,开始理性、乐观地面对它。本文旨在普及癌症知识,帮助读者了解人类认识癌症的漫长历程,反思社会生态与生活方式中的隐患,重新认识身体与癌症的关系,从而打赢“真正意义上的抗癌之战”。
首先,从坏消息说起:我国每年有超过150万人死于癌症,每5例死亡中就有1例因癌症所致。近30年来,世界癌症发病率以年均3%~5%的速度递增,已成为人类第一死因。据预测,全球癌症发病率将从2008年的1270万例增至2030年的2220万例。近10~20年,中国癌症总体发病率和死亡率明显上升,女性增幅大于男性。同时,我国癌症谱系呈现“穷癌”与“富癌”并存的尴尬局面:与贫困、卫生条件差相关的癌症(如胃癌、肝癌)比例未降,而与营养过剩、不健康生活方式相关的癌症(如结直肠癌、乳腺癌)又呈频发趋势。
癌症发病率与死亡率的高低,反映了一个国家的社会保障和公共卫生水平。它不仅考验生活环境与卫生条件,更考验全社会的知识认知与生活方式。41年前,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对癌宣战”,投入900亿美元,成立国家癌症研究所,但并未换来神奇药丸。然而,这场战役带来了另一种胜利:美国各地研究机构与癌症中心广泛建设,某些癌症的发病率与死亡率持续下降。2011年,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者詹姆斯·沃森在《科学》杂志上呼吁:“随着我们对癌症分子机理认识的深化,现在是发动一次真正意义上抗癌之战的时候了!”
癌症本质上是一种基因病,源于基因损伤和突变累积。年龄越大,突变累积越多,患癌风险越高,因此癌症也被称为老年病。但年龄无法解释所有问题:为何不同地区成人癌症发病率差异巨大?为何移民会获得侨居国的癌症风险?为何癌症发生率不断变化?这些现象表明,大部分癌症的发生与我们的经历密切相关:出生地、疫苗接种、饮食、居住环境、职业、环境污染、医疗条件等。我们的DNA链条随着社会棘轮缓缓向前,若受到过多伤害,就会像橡皮筋一样断裂。身体是社会和生活方式的一面镜子,癌症是生活中好与坏的综合结果。
流行病学家将癌症风险归因于文化变量。例如,感染相关癌症在公共卫生欠佳的不发达国家占22.9%,而在发达国家仅占7.4%。随着社会经济发展,感染相关癌症减少,而与生殖、饮食、激素等因素相关的癌症增多。基于这些认识,我们相信癌症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摆脱贫困与落后,拥有洁净空气、纯净水、健康食物链,以及安全的社会生态与公共卫生环境;只要减轻社会压力,享有更多医疗保障与科学投入,就能避免很大一部分癌症。从进化生物学角度看,所有疾病都源于基因遗产与飞速发展的社会及生活习惯的不匹配。如果人类努力应对,很多“债务”可以被豁免。
据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流行病学研究室主任乔友林介绍,我国总体癌症死亡中的57.4%是可预防与避免的,明显高于全球35%的平均水平。其中,与慢性感染和烟草相关的癌症风险分别为29%和22%,控制这两项即可减少51%的风险。我国最常见的感染致癌因子包括幽门螺杆菌(胃癌)、乙型/丙型肝炎病毒(肝癌)和人乳头瘤病毒(宫颈癌)。预防感染依赖于疫苗接种、公共医疗保障与公共卫生水平的提高,以及个人生活习惯与态度。
2006年,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癌症为一类慢性病。这意味着癌症可防可控。对个人而言,从今天开始改变生活习惯,就有可能避免癌症发生;即使无法避免,也可通过康复手段降低死亡率;即使无法康复,也希望延长生存时间、维持生活质量。这一切的关键,在于将抗癌作为全社会和每一个人的积极共识。还有什么比拯救他人生命、呵护自己健康更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