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5日,美国广播公司(ABC)著名主播彼得·詹宁斯宣布自己将开始接受肺癌治疗。当晚,他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我将继续播报新闻,今天是个例外,平常声音好的时候我的嗓子不是这样的。”然而,此后他再也没有出过镜。仅仅124天后,这位长期吸烟的资深记者在纽约的家中病逝。
同年8月9日,演员克里斯托弗·里夫的遗孀达娜·里夫宣布自己被确诊患上肺癌,而她从不吸烟。这一消息在美国社会引发巨大恐慌,大批吸烟者和曾经吸烟者涌向诊所要求进行肿瘤检测。达娜的案例打破了“肺癌只与吸烟相关”的刻板印象,使人们意识到肺癌的复杂性。
肺癌已成为美国的第一大癌症杀手,每年约16万人死于肺癌,超过乳腺癌、结肠癌和前列腺癌死亡人数的总和。近年来死亡率持续上升,但生存率却未见改善:近60%的患者在确诊后一年内死亡,85%的患者无法存活超过五年。然而,公众对肺癌的关注度远低于其严重性,且存在诸多误解。
肺癌研究:患者并非都是“吸烟过量”
毋庸置疑,预防肺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不吸烟或戒烟。然而,即使戒烟也不能完全规避风险,越来越多不吸烟者患上肺癌。烟草是肺癌的第一元凶,87%的肺癌患者有吸烟史,每天吸烟40-60支者死于肺癌的风险升高20倍。戒烟10年以上,患病风险才降低50%,但仍高于从不吸烟者。年龄越大越易患病,50岁以后是肺癌的多发年龄。
但如今,像达娜一样从不吸烟的年轻女性肺癌患者日益增多。美国威斯康星州的丽莎从不吸烟,却在两年前确诊肺癌。她惊讶地说:“我简直觉得是晴天霹雳,我一直以为只有烟不离手的人才会患上肺癌。”在美国,每年10%-15%的肺癌患者不吸烟,其中女性人数是男性的两到三倍。这一现象成为研究谜团,主流假说认为与女性荷尔蒙分泌有关:研究发现肺癌肿瘤细胞接触雌性荷尔蒙后迅速繁殖。
男性不吸烟者患肺癌的原因则与环境污染密切相关,其中最重要的是氡污染——一种无味的天然气,可通过土壤和建筑材料渗入房屋。此外,二手烟(环境烟草烟雾)含有4000多种有害物质,包括2倍尼古丁、3倍焦油刺激物、5倍一氧化碳和50倍致癌物,被动吸烟导致肺癌的风险显著增加。
肺癌还与家族遗传有关。有父母或兄弟患肺癌者,患病几率是一般人的两到三倍。辛辛那提大学医学中心研究小组分析了52个肺癌高危家庭的血液和细胞样本,发现其第六染色体存在脆弱区域,易受病毒攻击。
肺癌的变数令人难以完全掌控:不吸烟者可能患病,而吸烟者未必遭厄运。现年83岁的纳尔逊从9岁起每天吸烟约60根,持续60年,却未患肺癌。但他的儿子同样嗜烟如命,于2003年因肺癌去世,促使纳尔逊在70多岁时戒烟。可见,面对肺癌,无人绝对安全,必须时刻警醒并探索新疗法。
战胜肺癌:不只是研究所和医院的事
肺癌常悄然发展,早期无明显症状。与艾滋病或乳腺癌患者不同,肺癌患者难以引起公众重视,防范意识较差。肺癌难以战胜,单靠一两种药物或疗法不足以消灭它。除了医学进步,延长患者生命还需要时间、金钱、勇气和决心。
美国男孩汤米在高一时失去了奶奶。他回忆道:“那天我在学校开心地胡混了一天,刚到家就接到叔叔的电话,告诉我奶奶仅剩一个月生命。她得了肺癌,发现太晚,癌细胞已扩散,无法手术。”肺癌早期症状(如声音嘶哑、喘息、咳嗽或胸痛)往往在肿瘤长大扩散后才出现,此时已属晚期。目前尚无“药到病除”的方法,早期检查是最佳策略。
公众对肺癌的忽视部分源于幸存者稀少。例如,女性发现乳房肿块会立刻联想到乳腺癌,但出现咳嗽、气短、痰中带血等症状时,可能只当是嗓子发炎。医生们强调政府应增加肺癌研究投入。然而,美国唯一一家为肺癌研究捐钱的基金会(总部在芝加哥)成员约尔·马赛说:“给肺癌研究捐钱不像给孩子捐钱那样立竿见影。我们曾想找名人做发言人,但非常困难。”该基金会至今缺少发言人,此前已尝试30多次均未成功。
华盛顿妇女健康研究学会负责人西蒙女士指出,肺癌研究经费远低于艾滋病和乳腺癌研究。部分原因在于人们认为肺癌难治愈,投钱白费;还有人觉得肺癌是吸烟者咎由自取。去年,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投在乳腺癌研究上的资金是肺癌的2倍,而肺癌每年夺去的生命是乳腺癌的4倍。
延长生命对患者至关重要,但肺癌不会被CT扫描仪或“特效药”轻易击倒。个人预防、社会关注和抗病研究是相互作用的整体,任何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抗癌进程。
关注肺癌:艰难抗癌路,谁将与之同行?
消除肺癌不仅需要患者意志,还需要社会关注、科学研究和充足资金。然而,每年用于肺癌研究的资金远不及烟草企业的广告投入。
对每位肺癌患者而言,抗癌历程痛苦而艰难。37岁的母亲梅利莎·扎贡于2000年确诊肺癌,肺部肿瘤扩散到脑部,其中一个有高尔夫球大小。她勇敢接受手术、放疗和化疗,并幸运地参与新药“易瑞沙”临床试验。当该药失效后,更强大的药物“塔塞瓦”上市,控制住了病情,但每月约2000美元的药费让家庭难以承受。
美国遗产基金会主席谢丽尔·荷尔腾说:“抵抗肺癌的终极挑战是让所有年轻人拒绝烟草。”他认为,无烟世界将使肺癌成为孤立病症,而非全球流行病。然而,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报告显示,美国烟草工业2003年广告花费达152亿美元,远高于2002年的127亿和1998年的67亿。研究表明,巨额广告确实有效,许多美国高中毕业后仍沉迷香烟。相比之下,健康宣传力量微弱,荷尔腾说:“我们能支付的只是他们的千分之一。”
这“千分之一”由几大香烟制造商提供,它们一方面推销香烟,一方面用少量利润资助反烟运动。但自2003年以来,美国4大烟草公司市场份额跌至92%-93%,低于《和解协议》的99.05%,于是宣布不再为反烟团体提供资金。同时,烟草公司变相广告无处不在。例如,菲利普·莫里斯公司为万宝路品牌开发“Marlboro Classics”男性服饰系列,设计反映“西部狂野”牛仔形象,核心消费者与香烟品牌一致。如今,“Marlboro Classics”在全球拥有超过1000家专卖店,是美国第二大邮购服饰品牌,成为万宝路的最佳宣传点。
如果这些资金用于肺癌研究和患者捐助,而非广告,或许肺癌不会如此猖獗。一位名主播的去世和一位名演员遗孀的患病或许无法改变一切,但希望它们能促使人们对“肺癌”倾注更多迟到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