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儿童的语言发展具有高度异质性,其语言变异表现为质的异常和量的迟缓。部分自闭症儿童无需特殊干预即可自然习得口语,而另一些即使经过密集训练仍无法发展出有效语言。这种差异主要源于认知能力的个体差异。语言习得需要理解能力(与智商相关)、沟通动机、模仿能力、语音辨别、构音能力以及语句组织能力等多方面技能的整合。
在语言发展过程中,正常儿童在口语表达前已具备良好的理解能力和非语言模仿行为,这些是语言表达的基础。然而,学龄前自闭症儿童对事物和语言的理解速度显著慢于正常儿童,难以理解父母的语言和行为。
语言发展分为接受性语言(理解)和表达性语言(产出),自闭症儿童在这两方面均表现出质的异常和量的迟缓。通常,接受性语言发展先于表达性语言,许多自闭症儿童的表达性缺陷源于接受性障碍。
一、接受性语言方面的缺陷
自闭症儿童接受性语言的核心缺陷在于语义理解困难。语义理解涉及主体语言(口语词汇和句子)和副语言(伴随语言的环境线索)两部分。
1. 主体语言的理解困难
语言由符号系统组成,词汇是事物或动作的表征。理解语言需要建立词汇与表征物之间的关联。具体词汇(如“鸡”“跑”)因与具体事物或动作结合而易于理解;抽象词汇(如“光明”“愉快”)则因缺乏具体对应物而难以掌握。句子由词汇按语法规则组合而成,表达全新概念,更加抽象,因此自闭症儿童对句子的理解尤为困难。
此外,自闭症儿童难以理解语言的隐喻含义。例如,“三头六臂”字面意为三个头六个臂,实际指“本领高强”;“你好菜”字面意为“你的菜好吃”,实际指“你很差劲”。自闭症儿童常仅从字面理解,导致沟通误解。
2. 副语言理解的困难
语言的意义依赖于环境,包括副语意特征(语调、音量、语速)、超语意特征(面部表情、姿势、肢体动作)以及对话情境。自闭症儿童难以整合这些环境线索来解读信息。
(1)副语意特征:指说话时的抑扬顿挫、音量大小和语速快慢。自闭症儿童常忽略这些特征,说话时语调单一(如电报语言),且不理解这些特征会改变语言意义。例如,同样一句“你给我滚开”,生气或撒娇的语气含义截然不同,但自闭症儿童无法区分。
(2)超语意特征:指面部表情、姿势、肢体动作等非语言线索。自闭症儿童既不理解这些线索的意义,也不会在沟通中运用它们。他们说话时常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缺乏肢体动作。
语义理解困难导致的具体表现:
1. 听不懂指令:指令要求动作,但动作不具恒常性。教学时需边下指令边示范动作,帮助建立关联。例如,喊“起立”的同时拉孩子站起来。
2. 无法解决应用问题:例如,会做加减法但不会回答“左手拿一支铅笔,右手拿一支铅笔,共有几支?”因为“共有”是抽象词汇。
3. 人际互动中的误解:当老师生气说“我要打你”,自闭症儿童可能回答“好呀”。
4. 人称代词混淆:用名字代替“你”“我”,如说“钱宁要吃水果”而非“我要吃水果”。
5. 代词反转:如拿着杯子说“我的杯子”,但实际指对方的杯子。
6. 鹦鹉学舌:重复他人话语,缺乏理解。
7. 文不对题:回答与情境不符。例如:
例1:母亲问“你吃饱了吗?”(具体)答“吃饱了”;问“你心情好吗?”(抽象)无回答。
例2:老师问“你家有几人?”(抽象)答“没有人”;问“你家谁煮饭?”(具体)答“妈妈”。
例3:问“你几岁?”(抽象)答“一岁”(实际8岁),因误解为“你几年级”。
例4:拿黄色球问“这是什么颜色?”答“香蕉”;拿红色球问“这是什么颜色?”答“樱桃、西瓜”。
例5:宋维村与15岁自闭症青年的对话:宋问“你知道怎样跟人家玩吗?”答“我,小时候---小时候还是缺乏,缺乏很多经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