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国内乳业先后经历三聚氰胺事件和“性早熟”风波，消费者对国产奶粉的信心受到严重冲击，转而追捧进口奶粉。然而，专家指出，如果不在源头上解决问题，盲目崇拜国外产品同样不科学。事实上，牛奶中雌激素残留是一个全球性问题，涉及奶牛养殖的各个环节。

雌激素的来源：从兽药到奶源

在国内某动物药品有限责任公司的产品目录中，有一种“奶牛专用催奶药不孕奶牛催奶注射液”，其主要成分为黄体酮、苯甲酸雌二醇和利血平。该药用于不孕奶牛恢复泌乳、促进乳房发育等。销售人员称，该药销量很好，是许多奶牛场的必备药物。北京大学免疫学系博士王月丹指出，黄体酮和苯甲酸雌二醇可导致乳房发育，甚至与前列腺癌相关；利血平作为肾上腺素能神经抑制药，对啮齿动物有致癌性，可能通过升高泌乳刺激素水平增加乳腺肿瘤风险。

乳业专家王丁棉表示，激素在动物体内的残留时间比抗生素更长，可能残留在牛奶和奶粉中。《国际内科学杂志》发表的文章《牛奶中的雌激素及其安全性》证实，牛奶中的雌激素属于食物源性雌激素，可被人体吸收，是环境雌激素的一种。文章引用美国学者报道，环境激素与近20年来男孩尿道下裂和女孩乳房早发育有关，并与乳腺癌、卵巢癌和子宫内膜癌的发生相关。西方饮食中，动物源性雌激素主要来源于牛奶和乳制品，占雌激素消费的60%～70%。

行业潜规则：催奶激素的滥用

卫生部在2010年8月15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称，42份某品牌奶粉中未检出己烯雌酚和醋酸甲孕酮等禁用外源性性激素，内源性雌激素含量“符合国内外文献报道的含量范围”，不会对人体健康产生危害。但王月丹认为，卫生部并未检测环境激素、催乳素及利血平等药物的残留。业界人士也指出，企业虽未故意添加雌激素，但可能收购和使用低质高雌激素奶源。

由于我国多数奶牛实行12个月不间断挤奶，为维持产奶量，必须保持一定激素水平。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蒋高明表示，为追求利润最大化，人们严重改变了动物的生长习性，借助药物产奶已成为行业公开的秘密。国家乳品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李涛博士透露，对不孕奶牛注射催奶液以追求高出奶率是行业潜规则。李涛介绍，奶牛分泌乳汁量与体内激素含量相关，为追求更高出奶率，常对奶牛进行肌肉注射。而国家新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乳粉》中并未包含雌激素检测项目，导致激素监控存在盲区。

国际视角：激素问题的普遍性

由于国内乳业问题，消费者转向进口奶粉，但蒋高明认为，盲目崇拜国外产品同样不科学。王丁棉也指出，即使是进口乳品原料，也不能保证没有激素残留，例如新西兰使用激素给奶牛统一发情。国际上，圈养模式常使用激素。蒋高明举例，瘦肉精、疯牛病等变异均源于西方大规模集约化养殖。

珍·古道尔环境文化交流中心理事会主席范敏坚表示，激素问题是世界性问题。美国是最早使用牛奶激素的国家之一，1993年批准孟山都公司的重组牛生长激素（rBGH）。rBGH可使牛奶产量提高30%，但同时刺激胰岛素样生长因子（IGF-1）的产生。独立科学家警告，IGF-1因子可能增加癌症风险。美国伊利诺伊州立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萨缪尔·爱泼斯坦博士指出，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表明IGF-1与人类癌症相关，且癌细胞可在体内潜伏多年。美国奶农报告奶牛寿命缩短、患蹄病和乳房传染病，但FDA利用孟山都数据反驳了这些批评。

工业化养殖的代价

范敏坚指出，集约化、工业化养殖不可避免使用激素催奶，否则产奶量无法保证；同时，大量催奶导致奶牛乳头发炎，又需大量抗生素。美国纪录片《食品公司》揭露了美国牲畜生长条件恶劣：成千上万的牛在粪便中生活，机械化喂养，依赖抗生素。珍·古道尔在《希望的收获》中描绘了工厂化养殖场中奶牛的悲惨生活：小牛出生后几天被迫离开妈妈，终生被困在狭窄厩栏中，站在水泥地上被抽吸机吸奶，经常被喂食激素，每天产奶高达100磅，乳房感染频繁，饲料中添加预防性抗生素。这不仅是奶牛的悲哀，其后果最终由人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