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的诊断依赖于主观的行为观察,这一过程往往伴随着漫长的等待和家庭焦虑。然而,一项发表于《Molecular Psychiatry》的最新研究可能彻底改变这一局面。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SU)的研究团队开发了一种名为“微生物衍生代谢物(MDM)系统”的非侵入性尿液检测方法,能够以惊人的准确性识别出高风险儿童,为早期干预打开了一扇生物学窗口。
突破行为评估的瓶颈:从主观观察到客观生物标志物
传统的自闭症诊断流程完全依赖于行为评估量表,这导致许多家庭在获得明确诊断前需要经历数月甚至数年的等待,从而错过了早期干预的黄金时期。这项新研究引入的MDM系统作为一种快速生物学分诊工具,能够将高风险儿童优先纳入临床评估流程。研究第一作者、ASU化学工程博士Christina Flynn指出:“我们发现,80%至90%的自闭症儿童体内有一种或多种微生物衍生代谢物的水平极高。通过这项测试,我们可以判断哪些幼儿处于自闭症诊断的高风险中,并为已确诊的儿童提供治疗指导,帮助他们过上最佳生活。”该测试在涵盖亚利桑那州、马萨诸塞州、田纳西州和德克萨斯州四个地理位置的92名2至11岁儿童(52名ASD儿童和47名典型发育儿童)的临床试验中,表现出90%的敏感性和100%的特异性,即正确识别了90%的自闭症儿童,且未将任何非自闭症儿童误判为阳性。
肠道微生物的“化学劫持”:血清素与多巴胺的扭曲版本
这项研究的核心发现揭示了自闭症背后一个令人震惊的分子机制。通讯作者James Adams教授解释道:“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细菌产生的代谢物基本上是血清素和多巴胺的扭曲版本。这两种关键的神经递质影响情绪、认知和记忆。”具体而言,肠道微生物通过代谢酪氨酸、色氨酸和苯丙氨酸(参与关键神经递质通路的氨基酸)产生了结构改变的化学类似物。这些“冒牌货”进入血液循环后,能够干扰大脑中正常的神经信号传递。Adams教授补充道:“这可以解释自闭症儿童的许多症状和共病症状——他们的社交沟通障碍、焦虑、抑郁和注意力问题。”研究数据显示,几乎所有自闭症儿童至少有一种代谢物水平超过对照组中的最高值,部分代谢物的浓度甚至高出100至1000倍。平均而言,ASD儿童体内约有三种代谢物升高,而典型发育儿童则为零。
定义新亚型:ASD-MDM表型及其临床意义
基于这些发现,研究团队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自闭症临床亚型——“与微生物衍生代谢物相关的自闭症谱系障碍”(ASD-MDM)。这一表型涵盖了约90%的自闭症病例。值得注意的是,约10%未表现出肠道代谢物异常的儿童通常存在与其他遗传疾病相关的代谢问题。共同作者、ASU生物设计中心微生物组健康中心主任Rosa Krajmalnik-Brown教授表示:“超过15年来,我一直研究肠道微生物组及其对人类健康的潜在贡献,自闭症谱系障碍一直是我们研究的核心。MDM测试包含了之前被假设与自闭症相关的重要微生物代谢物,是评估这一重要微生物贡献的绝佳方法。”该测试不仅用于筛查,还能为已确诊的儿童探索潜在的生物学因素,并监测干预措施对身体的长期影响。初步研究表明,基于微生物群的疗法(如微生物群移植治疗)能够显著降低某些代谢物(如对甲酚硫酸盐)的水平,并伴随胃肠道症状和行为症状的显著改善。
这项研究为自闭症的早期识别和生物学理解开辟了新途径。正如Flynn所说:“对许多家庭来说,最大的挑战之一是等待——未知的等待。如果这项测试能缩短这一差距,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有意义的,因为更早的干预真的能带来帮助。”目前,该测试已通过合作伙伴Analutos实验室在英国提供国际服务,并正在向更广泛的临床应用推进。
Christina K. Flynn, Kevin Carr, Paul Whiteley, et al. “Elevated microbially-derived metabolites in autism: a possible diagnostic screening test for a distinct ASD phenotype.” Molecular Psychiatry, 2026. DOI: 10.1038/s41380-026-036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