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落于上海浦东张江的“药谷”是中国生物医药领域研发机构最集中、创新实力最强、新药创制成果最突出的基地之一,而位于此处的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更是其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今年年初,该所掌门人丁健院士领衔的“拓扑异构酶Ⅱ新型抑制剂沙尔威辛的抗肿瘤分子作用机制”研究荣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丁健院士的最大愿望就是多研发出几种有效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家一类抗肿瘤新药,让肿瘤患者吃得起药、吃上好药。
在城市中,肿瘤已成为危害人民健康的第一杀手。目前治疗肿瘤主要通过手术、放疗和化疗三大手段。化疗应用化学药物杀灭恶性肿瘤,给药方式包括静脉输注、口服、局部肿块内注射、体腔内灌注和介入化疗等。由于化疗药物多为细胞毒性药物,它们在杀死肿瘤细胞的同时,也会对正常细胞造成毒副作用,尤其是对分裂增殖速度较快的细胞影响更大。例如,骨髓造血细胞的毒性表现为骨髓抑制、外周血白细胞计数减少、毛发脱落;胃肠道黏膜上皮细胞的毒性则表现为食欲下降、恶心、呕吐等。因此,化疗过程中毒副作用几乎不可避免,且许多抗肿瘤药物在治疗中会出现耐药性。此外,现有许多药物由国外大公司研发生产,价格昂贵,一个疗程患者需花费一万多元。
丁健的愿望是找到效果好、毒副作用少的抗肿瘤药。他主要从事抗肿瘤药物的药理药效学研究,主要领域包括抗肿瘤新药的筛选与研发、抗肿瘤药物细胞和分子作用机制、肿瘤新生血管生长抑制剂、酪氨酸激酶抑制剂、P13K/mTOR抑制剂、DNA损伤与修复机制、端粒酶在肿瘤细胞凋亡和分化中的调节作用,以及抗肿瘤转移研究等。
在丁健的领导下,上海药物研究所建立了系统、符合国际规范标准的抗肿瘤药物筛选和药效学评价技术体系,以及系列新生血管生成和酪氨酸激酶抑制剂评价模型,为我国抗肿瘤药物自主研发提供了重要技术平台。应用该平台,丁健和团队进行了20余万次筛选,发现200余个活性化合物,完成10余个抗肿瘤新药的临床前药效学评价。其中,候选新药沙尔威辛和螺旋藻肽聚复合胶囊已进入Ⅱ期临床研究阶段,4个正在进行临床前研究。他的工作为创制具有我国自主知识产权的新药做出了重大贡献。
沙尔威辛的系统研究为其临床应用提供了重要依据,也为肿瘤治疗学乃至肿瘤生物学增添了新内涵。
上世纪90年代初,上海药物所张金生教授发现了一种具有抗肿瘤效果的天然化合物——红根草邻醌。经过结构修饰和丁健研究组的药理学研究后,研究人员最终确定将沙尔威辛作为抗肿瘤候选新药。从此,丁健与沙尔威辛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Ⅰ期临床试验中,丁健和同事对16位患者进行了疗效初评,结果显示沙尔威辛的毒副作用低于现有同类药物。接受治疗的患者中13人病情稳定,体现了初步疗效。通过系统研究,他们发现了拓扑异构酶Ⅱ新型抑制剂沙尔威辛抗肿瘤的全新作用方式,并首次揭示该类抑制剂与人拓扑异构酶Ⅱ相互作用的具体分子机制。研究证明,沙尔威辛导致DNA双链损伤呈基因特异性,提示沙尔威辛是首个兼具抑制DNA修复与DNA损伤的双重抑制剂。
拓扑异构酶Ⅱ新型抑制剂沙尔威辛的抗肿瘤研究,对深入理解肿瘤耐药及可能产生的新治疗策略具有重要指导意义。目前沙尔威辛已转让给上海医药集团,并正在进行Ⅱ期临床试验。
此外,丁健在抗肿瘤作用机制研究中取得了一批原创性成果,如肿瘤新生血管生成抑制剂土槿皮乙酸新作用机制的研究、发现国际上第二个乙酰肝素酶抑制剂JG3、首个寡糖广谱酪氨酸酶抑制剂MdOS的新作用模式等。这些研究成果在国际药理学界产生了重要影响。
做科研必须耐得寂寞,长期积累,持之以恒。
上海药物研究所以我国特有的中草药和天然产物为主要研究对象,综合运用化学和生物学的新理论、新方法和实验技术,重点针对恶性肿瘤、神经退行性疾病、心血管疾病、代谢性疾病,以及感染性及突发性疾病,开展基础理论研究和新药发现及开发研究。他们建立了多个作为国家创新药物体系重要组成部分的药物研发技术平台,大力推进新药成果转化,开创了我国创新药物研究的新局面。
丁健从事研究工作的理念包括:一是紧紧瞄准国家需求和老百姓需求;二是坚持与时俱进,紧跟国际前沿;三是具备团队合作精神,与临床医生、生产企业和谐相处;四是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
这些年来,丁健对我国医药研发的薄弱之处深感担忧。他说,医药创新的主力应该在企业,但我国医药企业尚未具备这样的实力。我国最大的药厂年销售额仅100多亿人民币,而国外一个中等药厂销售额就达40多亿美元。他希望通过药物研究国家队的力量,搭建新药研发支撑平台,为我国新药研发营造规模效应。
记者手记:低调、严谨,是丁健院士给记者留下的总体印象。记者到上海药物研究所采访频率最高的时候是非典暴发时期,那时就认识了头发已经花白的丁健。此次访谈在丁健办公室进行,老朋友相逢轻松愉快。当他说到研究工作理念中的“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时,记者怦然心动。他获得过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上海市自然科学一等奖等各类奖项10余项,在国际学术期刊发表SCI收录论文160余篇,获授权和申请国内外发明专利60余项。这些成绩的取得,都离不开耐得住寂寞的品质。在浮躁泛滥的今天,这样的品质更令我们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