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经科学领域,孤独症谱系障碍(ASD)的药物治疗研发屡屡受挫,而一项最新研究将目光从神经元本身转向了为大脑供血的血管内皮细胞。2026年9月30日发表于《Neuron》的一项小鼠研究显示,通过激活内皮细胞表面的P2Y2受体,可以恢复脑血流、并逆转多种已确立的孤独症相关行为异常。这项发现为孤独症治疗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靶点。
从基因到血管:16p11.2缺失小鼠的内皮缺陷
研究聚焦于携带16p11.2缺失的小鼠,这是人类孤独症中最常见的拷贝数变异之一。该团队此前已发现,这些小鼠的脑血管功能异常,且问题起源于发育早期的大脑内皮细胞——它们构成血管内壁,负责调控血液向活跃脑区的输送。正常情况下,当神经元活动增强时,邻近血管会迅速扩张以增加局部血流,确保氧气和营养供应。然而,在这些小鼠中,这种神经血管耦合反应过于迟缓。
为揭示内皮细胞为何“反应迟钝”,由前博士生Julie Ouellette博士领导的研究团队展开了深入探究。他们发现,这些内皮细胞中的ATP水平仅为正常值的一半。ATP虽以细胞能量货币著称,但在细胞外也可作为信号分子。研究进一步将缺陷追溯到P2Y2受体——一种位于细胞表面的嘌呤能受体——其信号传导减弱。换言之,内皮细胞并非结构损坏,而是因ATP供应不足导致P2Y2信号“沉睡”,无法有效指挥血管扩张。
唤醒沉睡的细胞:P2Y2激活逆转行为异常
研究人员使用一种P2Y2激动剂药物来刺激该受体。结果令人振奋:内皮细胞功能得以恢复,脑血流改善,且成年小鼠中已经确立的过度活跃、重复刻板运动以及运动学习障碍均被逆转。值得注意的是,该化合物已在日本和韩国获批用于治疗干眼症,这意味着其安全性在人体中已有一定数据支持。
“这就像这些细胞睡着了,现在我们可以唤醒它们,”通讯作者、渥太华医院资深科学家、渥太华大学教授Baptiste Lacoste博士表示,“而且我们可能只需治疗一次就能永久唤醒它们。我们将进一步验证这一点,但这对于未来治疗而言是一个令人鼓舞的特征。”这种“一次唤醒、长期受益”的可能性,若能在后续研究中得到证实,将极大提升该疗法的临床转化潜力。
研究团队下一步计划在发育更早期激活P2Y2,以确定年轻阶段治疗是否会产生不同或额外的效果。Lacoste博士强调:“从发现到临床试验的道路漫长,但我们对于有朝一日能改善孤独症患者日常生活的可能性感到兴奋。”目前,研究者已就利用P2Y2激活治疗孤独症相关症状提交了专利申请。
机制启示与临床前景
该研究首次将孤独症相关行为缺陷与脑血管内皮细胞的能量代谢和嘌呤能信号直接联系起来。传统观点多聚焦于神经元突触或神经递质异常,而这项成果提示,脑微循环的功能障碍可能是孤独症病理生理学中一个被长期忽视的关键环节。P2Y2受体作为G蛋白偶联受体,其激活可触发内皮细胞内钙信号,进而促进一氧化氮生成和血管舒张——这解释了为何刺激该受体能迅速改善血流并逆转行为。然而,从鼠到人仍有诸多悬念:16p11.2缺失患者是否同样存在内皮ATP缺陷?P2Y2激动剂能否穿越血脑屏障并在人体中安全起效?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该发现能否真正转化为孤独症的首个核心症状治疗药物。
DOI: 10.1016/j.neuron.2026.09.009
Funding: Canadian Institutes of Health Research